目圆睁,“等我们打下蒲坂,北境早就被柔然人蹂躏完了!”
“多少部落会被屠戮?多少城池会被焚毁?龙城若是有失,你我皆成无根之萍!”
“到时就算拿下关中,又有何用?!根本动摇,则枝叶再茂,亦必枯萎!”
“慕容将军!岂可因小失大!若能趁此机会攻入关中,则天下格局顿改!”
“届时我大燕坐拥关东、关中,何愁柔然不灭?”
“你这是,弃祖宗基业于不顾!”
“你这是妇人之仁,贻误战机!”
双方将领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主张立刻回师救援的,多是鲜卑宗室,以及与北境利益攸关的将领。
主张先取蒲坂的,则多为看重战略大局和战功的将领,其中亦不乏汉人官员。
帐内吵成一团,气氛火爆,几乎要拔刀相向。
慕容恪始终沉默着,他背对着众人,面对着舆土,仿佛将所有的争吵都隔绝在外。
只有那微微绷紧的背脊,显示着他内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他理解慕容厉等人的心情,北境是鲜卑慕容氏起家的根本。
是无数部落的牧场和家园,龙城更是政治象征,不容有失。
他也明白悦绾等人的考量,军事上,此刻回师,意味着前功尽弃。
将好不容易创造出的战略优势,拱手让人,甚至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这不仅仅是军事选择,更是政治抉择,是情感与理智的残酷搏杀。
他的目光,在代表蒲坂的标记,以及代表北境的广阔区域之间,来回移动。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大战果,是慕容燕国更进一步的阶梯。
另一边是摇摇欲坠的根基,是家族和国本的存亡危机。何去何从?
就在争论最激烈之时,帐外再次传来通报声:“报!江北急报!”
一名信使入帐,呈上另一份军报。
慕容恪接过,迅速浏览,这是留守江北前线的慕容友送来的。
军报称,冉魏似乎察觉到了燕军主力的西调。
近日活动频繁,小股部队,不断过江试探。
虽未发动大规模进攻,但显然在寻找防线上的破绽。
慕容友判断,冉闵极有可能在等待一个时机,发动雷霆一击。
屋漏偏逢连夜雨!慕容恪的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更紧了。
冉闵这头受伤的疯虎,果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将。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所有的争吵瞬间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帅的最终决断。
慕容恪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帛书上,开始书写。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大司马,意欲何为。
很快,慕容恪写完了。他将帛书递给身边的书记官,声音沉稳地下达了命令。
“将此信,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往吐谷浑伏俟城,面呈碎奚可汗。”
书记官躬身领命,迅速退出。
众将更加疑惑。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远在青海的吐谷浑可汗写信?所为何事?
慕容恪没有解释,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舆图。
最终,落在了蒲坂城上,那眼神,冰冷而决绝。
慕容恪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每一个将领的心头。
帐内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
“诸位,”慕容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的争论,我都听到了。” 他缓步走到帐中。
目光扫过慕容厉,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又扫过悦绾那充满忧虑的眼神。
“北境,是我大燕根基,龙城,是陛下所在,宗庙所系。”
“柔然寇边,烧杀抢掠,此乃国仇家恨,不能不报。”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承认了北境危机的重要性。
慕容厉等人闻言,脸色稍缓。
但慕容恪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刀。
“然则,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蒲坂:“蒲坂乃黄河锁钥,关中门户。”
“我军围城日久,耗费钱粮无数,将士浴血奋战,方有今日之势。”
“若此时弃之而去,则前功尽弃!张蚝必趁势追击,王猛定有后手。”
“我军千里回师,人困马乏,若被苻秦残军与柔然前后夹击,则大势去矣!”
“届时,非但北境难救,恐连河北根本,亦将不保!”
悦绾等人纷纷点头,这正是他们,所担忧的。
“至于冉闵,”慕容恪的目光,扫过江北方向,“慕容友足可当之。”
“冉闵虽勇,然江东残破,粮草匮乏,其势已衰。”
“只要慕容友稳守防线,不与之浪战,冉闵便无机可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故,本司马决意,蒲坂,必须攻下!而且,要尽快攻下!”
众将皆是一怔,既要尽快攻下蒲坂,又如何救援北境?
慕容恪没有卖关子,直接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
“慕容厉!”
“末将在!”慕容厉下意识踏前一步。
“命你,即刻点齐本部一万精骑,并抽调各军所有备用战马,组成先锋!”
“不带辎重,只携十日干粮,轻装简从,昼夜兼程,北上驰援!”
慕容厉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捶胸应诺:“末将得令!必不负大司马所托!”
“你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