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示若东晋无法迅速平定冉闵,我大燕为天下计,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
“晋使已多次,向建康请示,看来建康朝廷内部,压力很大。”
“压力越大,裂痕就越容易出现。”慕容恪冷冷道。
“告诉皇甫真,可以再给他们,加一把火。”
“就说,我大燕听闻,应城战事惨烈,民生凋敝,深感忧虑。”
“若东晋需要,我大燕可‘有偿’提供,部分粮草军械,‘助’其平叛。”
幽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哪里是援助,分明是趁火打劫。
而且要坐实东晋“无力平叛”需借助外力的名声,同时还能试探东晋的底线和财力。
“王爷此计甚妙!属下这就去传令。”幽影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慕容恪回到沙盘前,伸出那只,被狼王颌骨寄生的右臂。
隔着帛布,轻轻按在了,代表应城的模型上。
一股嗜血的冲动,从臂骨传来,让他渴望亲自踏上战场,与冉闵一决高下。
但他克制住了,他是执棋者,不是棋子,他的战场,不在应城城下。
而在这方寸之间的沙盘之上,在千里之外的,心理博弈之中。
“冉闵,你的时间,不多了。”他低声自语。
“谢玄,桓冲,你们能及时赶到吗?还是……应城城破,会在你们抵达之前?”
他就像一位,最有耐心的猎人,潜伏在暗处。
弓已拉满,箭已上弦,只等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应城的战火,在他眼中,不过是这场,更大棋局的开端。
命运的岔路口,他早已选定了,那条通往最高猎手位置的道路,冷静而残酷。
应城城下,惨烈的攻城战,又持续了整个白天。
冉闵亲自带队,冲锋了三次,每一次都冲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血腥的白刃战。
龙雀横刀下,不知收割了多少,东晋士兵的性命,天王之勇,确实悍不可挡。
但每一次,都被桓石虔亲自率军,拼死击退。
城墙上下,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
鲜血将泥土,都浸透成了暗红色,踩上去滑腻不堪。
夕阳如血,将天地间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光。
鸣金收兵的声音响起,疲惫到极点的魏军士兵,如同潮水般,退了下来。
他们眼神麻木,步履蹒跚,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相互搀扶着,退回营地。
冉闵在董狰和几名亲卫的护卫下,最后一批撤回。
他的玄甲上布满了,刀剑划痕和箭矢撞击的白点,面具不知何时被劈开一道裂缝。
露出下面染血的脸颊,还有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战马也受了伤,马臀上,插着一支断箭。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李农、董狰、墨离、卫锱铢、慕容昭等核心人物齐聚。
人人身上,都带着战场的痕迹和疲惫。
“陛下,今日攻城,我军战死、重伤者,又添两千余人……”
“能战之兵,已不足,一万五千……”
李农的声音,沙哑而沉重,这位老将的脸上,写满了痛惜。
这些都是跟随他,转战多年的乞活军骨干,每损失一个,都让他心如刀割。
卫锱铢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她捧着一卷竹简,声音冰冷地汇报。
“粮草……已彻底耗尽。最后一批,用于制作‘血饼’的‘材料’,也用完了。”
“伤兵营药材奇缺,疫病已开始蔓延,每日死者,不下百人……”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应城就像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崩掉了,魏军数颗牙齿,而自身的血液,也即将流干。
董狰戴着,狼首面具,沉默不语。
但他身上,散发的血腥煞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烈。
墨离黑袍下的,瓷质面具毫无表情,仿佛眼前绝境,与他无关。
慕容昭看着冉闵,那疲惫而坚毅的侧脸,眼中充满了担忧。
冉闵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
帐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伤兵营,隐隐传来的呻吟。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墨离身上。
“墨离,建康和慕容恪,今日可有异动?”
墨离躬身答道:“回陛下,建康方面……”
“谢玄北府兵主力,仍在疾行,其前锋距此,不足三日路程。”
“桓冲水军,距此约两日。至于慕容恪……”
“探报称,燕军依旧按兵不动,但其使者皇甫真与东晋的谈判,有了新进展。”
“燕人可能想以,‘援助’为名,行趁火打劫之实。”
“援助?”冉闵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他们是在等朕死!等东晋垮!”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那张简陋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应城。
然后缓缓向下,掠过江陵,最终定格在,长江下游的某个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冉闵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应城,我们攻不下了。”
“就算拼尽最后一人攻下,谢玄和桓冲的援军也到了,我们依旧是死路一条。”
众人心中都是一沉,知道冉闵说的是事实。
但不去应城,又能去哪里?四周皆是敌境。
冉闵的手指,猛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江夏!
“这里!东晋长江防线的薄弱处,江夏!”他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桓冲主力,西援应城,江夏守备,必然空虚!”
“我们绕过应城,避开谢玄的兵锋,以最快速度,奇袭江夏!”
帐内一片寂静,这个计划太大胆,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