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稽,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盟主,刚收到的‘眼睛’消息,高句丽大将於咄,率两万大军,已离开国内城。”
“动向不明,但其前锋……似有向我白山部,传统猎场移动的迹象。”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
阿固瞬间双目赤红,几乎要冲出去:“高句丽狗贼!他们果然贼心不死!”
“盟主!义父!请准我带白头军,迎头痛击!”
窟哥也怒吼道:“不能等了!高句丽这是欺我,靺鞨无人!”
连原本持重的拂涅部老酋长,也皱起了眉头。
高句丽的扩张,是所有靺鞨部落的切肤之痛,突地稽眼中精光一闪。
高句丽的动向,恰好印证了兀术神谕中,“南方的狡狐正试图偷走我们的猎物”。
外部威胁的明确,内部主战情绪的激昂,以及神权的背书,时机似乎成熟了。
他缓缓抬起手,压制住骚动的人群。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祖灵已示下方向,敌人的刀锋,也已亮出。”
突地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回荡在朔月下的祭坛。
“我靺鞨儿郎,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传我命令!”
他目光扫过众酋长,最终落在,跃跃欲试的窟哥和阿固身上。
“各部即刻集结勇士,备足楛矢石砮!目标为高句丽,窥伺我边境之军!”
“此战,不仅要打退来犯之敌,更要让高句丽知道,白山黑水,是谁的天下!”
“嗷呜!” 窟哥率先发出一声,兴奋的狼嚎。
“复仇!复仇!” 阿固和其身后的白山部战士,也随之咆哮。
其他部落酋长,无论内心如何想,在神谕和盟主命令下,也纷纷表态遵命。
祭坛上的火把,仿佛也因这骤起的杀意,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熊神雕像在跳跃的火光中,那狰狞的面容,似乎也活了过来。
俯瞰着即将为它,献上血祭的狼群,白山黑水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战争的狼烟,首先因高句丽的蠢动,而在东南方向点燃。
粟末部盟主大帐,帐内燃烧着,数个巨大的牛油火盆。
驱散了北地的寒意,却也映得帐内人影幢幢,气氛压抑。
熊皮铺地,武器架上的兵刃,寒光森森。
空气中残留着,祭坛带来的狂热,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决策压力。
突地稽已卸去,沉重的熊皮大氅,只着简便皮甲,坐在主位的虎皮垫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粗糙但标注清晰的辽东舆图。
上面以不同颜色的石子,代表着各方势力。
他的核心班底,长子窟哥、义子阿固、驯鹰宗师骨力、安车骨部酋长莫贺啜齐聚帐内。
甚至连精神疲惫的大萨满兀术,也坐在了一张,铺着厚厚毛皮的木椅上。
“父亲!还等什么?”窟哥迫不及待,拳头砸在舆图上,高句丽的位置。
“於咄只有两万人,竟敢深入!”
“我带本部兵马,联合阿固的白头军,定能将其全歼于山林之中!”
阿固虽未说话,但眼神死死盯着,舆图上高句丽的方向,仿佛要将那里烧成灰烬。
突地稽没有看儿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仿佛睡着了的兀术。
“大萨满,祖灵对于具体的目标……可有更明确的启示?”
他需要将神权的支持,落到实处,尤其是针对高句丽。
兀术眼皮微抬,白翳后的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声音如同梦呓。
“熊神……闻到了南方狐狸的骚味……祂的怒火,首先指向……”
“亵渎长白圣山的窃贼……鲜血……当先染红白山的雪……”
这话语模糊,但却呼应了高句丽对白山部猎场的侵犯,将神意的矛头指向了南方。
窟哥和阿固脸上,露出喜色。
但突地稽并未立刻下令,他转向骨力:“骨力宗师,我们的‘眼睛’还看到了什么?”
“慕容燕国在辽东的守军有何动向?还有……那个匈人阿提拉,到了哪里?”
他必须考虑全局,避免被高句丽拖住,然后被慕容燕或其他人从背后捅刀。
骨力微微躬身,肩头的海东青“素光”,轻轻梳理着羽毛。
“回盟主。慕容燕国辽东镇将慕容厉,其主力依旧龟缩在,新城等几座大城。”
“似乎在密切关注匈人动向,对我边境的巡逻已大大减少,似有收缩之势。”
“匈人阿提拉主力已过汉中,正沿汉水东下,先锋已与慕容友的游骑发生接触。”
消息很关键,慕容燕国的注意力,被匈人牢牢吸引,无暇北顾。
这为靺鞨攻击高句丽,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战略窗口。
“好!”窟哥大喜,“慕容家被匈人缠住,正是天赐良机!”
“我们打高句丽,绝无后顾之忧!”
一直笑眯眯的莫贺啜,此时却开口了,他嘬了一口烟斗,吐出青色的烟雾。
“盟主,打,自然要打。但怎么打?”
“是像少酋长说的,集结主力,寻求决战,一口吃掉於咄这两万人?”
“还是……用我们,更擅长的方式?”
他顿了顿,看向突地稽:“高句丽军阵严谨,甲坚兵利。”
“正面硬碰,即便胜了,我靺鞨儿郎,也要流太多的血。”
“而且,一旦将其打疼,高句丽王,必然倾国来报复。”
“届时……我们是否准备好了,面对一场全面战争?”
这话如同冷水,浇在了窟哥和阿固的头上。
阿固怒视莫贺啜:“莫贺啜酋长是怕了吗?我白山部儿郎从不惜命!”
“非是怕,阿固少主。”莫贺啜依旧笑眯眯。
“只是别忘了,我们身边还趴着一只,假装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