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乞活天军主力,自北面雷霆而下。”
“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将叛军主力彻底合围,歼灭于石头城下!”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烛阴,声音冰冷如铁。
“至于城内参与叛乱的内应,名单既已由无间堂掌握,待其发动之时。”
“便可由褚怀璧协助,调动建康留守兵马及‘阴曹’力量,同时动手,一网打尽!”
“务必使建康城内,无一处火头能成势!”
烛阴静静听着,那布满疤痕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微微前倾的身体,显示了他内心的震动。
此计环环相扣,不仅需要精准的情报,更需要极大的魄力与耐心。
敢于将自身置于险地,方能引蛇出洞,毕其功于一役。
“风险不小。”烛阴缓缓道,“若诱敌过深,石头城有失,建康震动,后果不堪设想。”
“若南越不顾一切北上,或北虏趁机大举南侵……”
“风险与收益并存。”墨离淡然道,“石头城守将,需派绝对忠诚且善守之将。”
“辅以薛影的弩弓营一部,坚守半月,当无问题。至于南越与北虏……”
他顿了顿,“玄衍先生在北境,自有韬略应对慕容燕。”
“而南越,其国策以求稳为主。”
“只要我军在江东展现出,迅速平定叛乱的雷霆手段,士蕤必不敢轻举妄动。”
“卫玠与赫连骨,便是确保此点的双重保险。”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那些黑色小旗。
“此计若成,三吴心怀异志之豪强士族,将被连根拔起。”
“其土地、财富、人口,尽入主公之手。”
“江东之地,将真正铁板一块,成为我军稳固之后方与粮仓。”
“此等收益,值得冒此风险。”
烛阴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近乎狂热的认同。
“好!好一条‘割草’毒计!此策,方配得上主公之霸业,方显我无间阴曹之手段!”
“老夫这便去面见主公,陈说此计!”
墨离微微颔首:“有劳总使,此外,计划启动之前,需严密封锁消息。”
“尤其是对三吴士族内部的动向,监控需再加强一层。”
“我不希望,在挥镰之前,听到任何风声鹤唳。”
“放心。”烛阴的钩链在地上轻轻一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无间堂面前,没有真正的秘密。”
第二幕:王前策
建康冉魏王宫,白虎节堂,节堂之内,烛火通明。
冉闵并未身着王者衮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
坐于主位之上,宛如一头蛰伏的猛虎。
他刚刚听取完烛阴,关于三吴局势及墨离“割草”之策的详细陈奏。
下方,除了烛阴,仅有玄衍、桓济在列,如此绝密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冉闵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上雕刻的螭龙首,那正是“龙雀”横刀的刀柄形状。
他面容沉静,但深陷的眼窝中,精光闪烁,显示着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诱其反叛,聚而歼之……”冉闵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金石之音。
“墨离此计,够狠,也够绝,只是,桓司空,”他看向桓济。
“若要行此计,三吴之地,难免经历一场兵燹,春耕怕是都要耽误了。”
“你辛苦经营的民生恢复,恐毁于一旦。”
桓济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
他出列躬身,语气平稳而务实:“回主公,长痛不如短痛。”
“三吴士族,盘根错节,阳奉阴违,实为江东痼疾。”
“平日里,他们隐匿田亩,蓄养私兵,对抗政令,臣虽竭力周旋,收效甚微。”
“此次若能借机铲除,虽短期内确有损耗,然长远来看,大量土地被收归官有,”
“可以重新分配与流民、军户,极大增强国力与军力。”
“臣计算过,即便算上战乱损失,其长远收益,亦远超维持现状之苟安。”
“只是,战后安抚、重建,需立即跟上。”
“臣请主公授权,可提前筹备钱粮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冉闵点了点头,又看向玄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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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北面慕容,西面苻坚,会如墨离所料,按兵不动吗?”
玄衍手持九曜星算筹,轻轻拨动,眼神深邃如渊。
“慕容恪用兵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
“我已令边境部队佯装换防,露出些许破绽。”
“但其主力未动之前,慕容恪绝不会轻易渡河。”
“至于苻坚,有王猛在,必劝其坐观成败,此正是我解决内患之时间窗口。”
“然,窗口期不会太长,必须在慕容恪下定决心南下之前,彻底平定三吴!”
“故,‘割草’之役,务求速决!”
冉闵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沙盘上,那即将成为修罗场的三吴之地。
他仿佛看到了即将燃起的烽火,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他知道,这一计若成,江东将彻底成为他冉魏的根基。
若败,或稍有差池,则内外交困,霸业堪忧。
“恶名我担,生路予民……”他低声重复着自己的信念,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冷酷。
“这些蠹虫,吸食民脂民膏,乱我后方,其罪当诛!”
“既然他们自己跳出来,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
“准墨离所奏!”冉闵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节堂内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