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胁迫之实,恐怕难以服众。”
士蕤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林邑这不是来交涉的,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所谓的“神谕”,就是他们,发动战争的借口。
北伐冉魏?简直是天方夜谭!且不说劳师远征,胜算几何。
一旦卷入北方那个血肉磨盘,南越这偏安一隅的基业。
恐怕瞬间就会灰飞烟灭,可若是不答应……
毗奢耶对冯融和冼夫人的反对,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士蕤身上。
“南越王,神意不可违,顺从,则可得神灵庇佑。”
“林邑亦可视尔为盟友,共御北方之邪恶,悖逆……”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冷无比,如同毒蛇吐信。
“……便是亵渎神明!便是与林邑为敌!便是自取灭亡!”
“神之怒火,将降临岭南,焚尽尔等之城池,涤荡尔等之魂魄!”
“届时,尔等之头颅,将成为献祭于神庙的贡品。”
“尔等之国土,将化为湿婆神舞蹈的祭坛!”
赤裸裸的战争威胁,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侍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呼吸粗重。
邓岳脸色铁青,冯融怒目而视,冼夫人眼神冰冷。
士蕤感到一阵眩晕,他仿佛已经看到,林邑的战象踏过边境。
凶悍的“猎头者”,在丛林中神出鬼没,巨大的塔庙阴影,笼罩番禺城……
一边是遥远,但凶名赫赫的冉魏修罗,一边是近在咫尺、武力强大的林邑神权。
无论倒向哪一边,都可能万劫不复。
“国师……”士蕤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疲惫和沙哑。
“神谕……事关重大,可否容本王……与臣工们,细细商议?”
他试图拖延,争取时间,毗奢耶似乎早有所料,他冷冷地道。
“神谕已至,不容拖延,吾只在此,等候三日。”
“三日之后,若无明确答复,视同悖逆神意!”
说完,他不再多看士蕤一眼,转身带着那名,始终沉默的女祭使者。
如同来时一样,漠然地离开了大殿。
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残酷的选择,留给了南越的王与臣。
殿内一片死寂,良久,士蕤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瘫软在王座上,喃喃自语。
“神谕……圣战……这,这是要亡我南越啊……”
林邑使团被安置在,番禺城西一处戒备森严的馆驿中。
那面暗红色的旗帜,在异国的天空下飘扬。
如同一块凝固的血痂,刺痛着每一个南越人的神经。
王宫偏殿,灯火通明。一场决定南越命运的秘密会议,在此召开。
与会者仅有士蕤、邓岳、冯融、冼夫人。
以及闻讯从沿海赶回的大海商、市舶使陈帆,气氛比大殿之上更加凝重。
“大王!绝不能答应,林邑的无理要求!”
冯融第一个开口,他情绪激动,声音在殿内回荡。
“北伐冉魏?简直是自寻死路!”
“冉闵何等人物?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悼天王’!”
“麾下乞活军悍不畏死,黑狼骑来去如风!我军北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我南越儿郎,为何要为了林邑那莫名其妙的神谕,去北方白白送死?”
他转向士蕤,单膝跪地:“末将愿率水师,封锁江面,严防死守!”
“林邑若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我南越儿郎,不惧血战!”
“冯都督忠勇可嘉!”邓岳立刻出言反对,他脸色凝重,语气沉稳。
“然,匹夫之勇,不足以救国。林邑国力强盛,战象凶悍,尤其擅长丛林作战。”
“其‘猎头者’神出鬼没,毒箭防不胜防。”
“更兼其水师‘海蛇’舰队,船只迅捷,惯于接舷跳帮。”
“我军水师虽强,未必能稳操胜券。”
“一旦开战,岭南顿成焦土,我等数十年经营,毁于一旦!大王,三思啊!”
他看向士蕤,苦口婆心:“大王,林邑所求……”
“无非是让我等表明态度,与冉魏切割,北伐或许只是夸大其词,意在威慑。”
“不若……我们暂且虚与委蛇,答应其部分条件。”
“例如,严格限制北来流民,断绝与冉魏的公开往来,以换取暂时的和平。”
“待其退去,再从长计议。”
“虚与委蛇?”冼夫人冷哼一声,她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邓丞相,你把范梵志和毗奢耶,当成三岁孩童了吗?”
“他们既然以神谕之名前来,要的就不是敷衍。”
“而是彻底的臣服,和实实在在的行动!”
“今日我们退一步,答应限制流民,明日他们就会要求我们,交出流民首领。”
“后日就会要求我们,割让边境土地!”
“俚人世代居住于此,深知丛林法则,面对饿狼,示弱只会让它更加贪婪!”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士蕤身上:“大王!”
“林邑此来,绝非一时兴起,其国中必有变故。”
“或是范梵志,急需对外用兵以巩固权威,或是其与天竺母国,有了新的约定。”
“所谓‘神谕’,不过是借口。”
“其真实目的,要么是吞并我南越,要么是借道北伐。”
“无论哪种,我南越都将元气大伤,甚至亡国灭种!”
“依我之见,当立刻整军备战,联络各溪峒俚兵,严阵以待!”
“同时,或许……可以考虑,与北边……接触一下。”
她的话语含蓄,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北边”指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