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他放下饭盒,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虽然情报组内部不许带枪进办公楼,但他总在枪套里藏着把小巧的勃朗宁,也是“养父”赵山当年偷偷送给他的防身武器。
“在一楼会客室。”小张的声音发颤,“周队长已经过去了,说是帮您‘接待’一下。”
陈默快步下楼,刚到会客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韶山口音:“我真的是陈默他爹的朋友,叫王老实,韶山陈家村的,来南京找陈默他爹,商量收麦子的事!”
是王乡绅家的老管家!
陈默松了一口气,推门进去时,周虎正盯着王老实手里的布包,见他进来,笑着起身:“陈科长,这位老乡说是你家的熟人。”
王老实看见陈默,眼睛一亮,快步上前:“陈默啊,可算着你了!你爹呢?我昨天到南京,找了他一天没找着,听客栈的人说你在这儿上班,就找过来了。”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提高声音:“王伯,您怎么来了?我爹在朋友家歇着,没跟您说?”他一边说,一边给王老实使眼色——王老实是父亲的老熟人,也是组织安插在韶山乡绅身边的眼线,肯定懂他的意思。
王老实愣了愣,立刻顺着话头说:“没说啊!王乡绅让我来催催你爹,说麦子快熟了,再不走,就误了农时!”
“可不是嘛。”陈默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布包,掂量了一下——里面是晒干的麦子,还有张纸条,是组织的消息,“我爹气还没消,等明天我劝劝他,肯定跟您回韶山。”
周虎盯着布包,眼神里满是审视:“王老乡,您从韶山来,路上没遇见什么可疑人吧?比如……走街串巷的货郎?”
王老实挠了挠头,一脸憨厚:“货郎?遇见了啊!韶山到南京的路上,好多货郎呢,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咋了?他们是坏人?”
陈默心里暗笑,王老实这演技,比他还像庄稼人。
“周队长就是问问,最近南京不太平,怕您遇着骗子。”
他接过话头,把布包往王老实手里塞,“王伯,您先去客栈等着,我下班就去找您,咱一起劝我爹。”
“哎,好!”王老实接过布包,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往外走,路过周虎身边时,还特意把布包敞开,让他看里面的麦子,“您放心,我就是个种地的,啥可疑人都没见着!”
周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却没再说什么。
陈默送王老实到门口,低声问:“我爹没事吧?”
“没事,在城南‘福来客栈’,我们的人守着呢。”
王老实压低声音,“布包里有张纸条,是组织给你的,说戴笠可能要找你爹问话,让你有个准备。”
陈默点点头,看着王老实走远,才转身回办公楼。
刚上楼梯,就看见周虎站在拐角,手里攥着烟,眼神复杂:“陈科长,你这老乡,看着挺实在的。”
“都是韶山的庄稼人,实诚。”
陈默笑了笑,心里却警铃大作——周虎这话,是试探,也是提醒,戴笠要动真格了。
回到办公室,陈默从布包里拿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下关码头,借送船之名,断监视。”他把纸条烧了,灰烬捻碎在烟灰缸里。
组织是想让他借着送父亲回韶山的名义,把周虎的人引到码头,再让埋伏的同志把人引开,彻底断了情报组织的监视。
可父亲会走吗?陈默看着桌上的地契,心里没底。
父亲说给三天时间,明天是最后一天,若是父亲还逼他签字,他该怎么办?
下午,戴笠果然找他谈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要“请”父亲到总部“坐坐”,说是“聊聊韶山的情况”。
陈默以“爹脾气倔,怕闹僵了影响查案”为由,硬生生挡了回去,可戴笠的眼神,让他知道,这事没完。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陈默没敢回酒店,径直往城南福来客栈走。
他特意绕了三条街,确认没人跟踪,才推门进去。客栈老板是组织的人,见他进来,指了指二楼的房间:“伯父在里面,一天没出门了。”
陈默轻手轻脚地上楼,刚到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看见父亲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针线,小心翼翼地缝补那张撕了角的地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人的白发上,泛着细碎的光。
“爹。”陈默的声音有些发哑。
陈父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没回头,只是继续缝补:“你来了。王老实找着你了?他说你下班就过来。”
“嗯。”陈默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地契上歪歪扭扭的针脚,“您还缝它干嘛,都撕坏了。”
“撕坏了也是陈家的地。”
陈父把针线放在桌上,拿起地契,对着光看了看,“我这辈子,就守着这点念想。你要是不回韶山,这地将来就给你弟,让他好好种。”
陈默的眼眶发热,喉咙发紧:“爹,您别这样。”
“我哪样了?”陈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我昨天在客栈听人说,军统抓了个共党,是个女娃,才18岁,跟你差不多大,当场就毙了。默娃子,爹不是要拦你,是怕你……怕你走了那条路,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默走到父亲身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被钝刀割着疼。“爹,我不会有事的。”他声音很轻,“明天午时,我送您去码头,您先回韶山,等将来……等将来我一定回去陪您和娘。”
陈父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能走。”
他顿了顿,从布包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陈默,“这是你娘让我给你带的,她自己做的酱菜,你小时候最爱吃。”
陈默接过油纸包,里面的酱菜还带着香味,是记忆里的味道。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