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新帝血统有碍,那所有人都有机会登基为皇。
而在这些人里,只有戚家掌握着整个大渊最大的兵权。这时候,二皇子几乎成为戚家最能选的人选。无权无势,没有背景,最可以拿捏与扶持的对象。“民间都在传皇室的丑闻,有人在推着这一切发生。“应浮昇喝完药,轻声告诉他:“戚寒舟,全天下都在给你机会反,全天下都在等一个正统的继承人。“所有人都在拉拢戚家人的时候,那戚家就有了主动权。应浮昇察觉到,推动这一切的人知道戚家对皇权的拥护,也似乎笃定了戚家会拥护某位亲王。时局既乱,那就谁也不选。
无论是其他亲王,还是曾最为合适的二皇子,这些人早就不在他的选择里,戚寒舟谁也不想选,他面前就有一人。可他想护住眼前人,那就只能成为枭雄。
“你答应我一件事,以后都要等我。"戚寒舟用郑重的语气说道。这句话是自京城后戚寒舟第一次开口。
应浮昇不知道他为何提及这些,他最终选择沉默。戚寒舟没等到他的回答。
但他没关系,他会想尽办法让应浮昇活下去。戚家在北境反的时候,戚寒舟在南境与陈家军、锦王合盟同样造反。时局动乱,戚寒舟明白,他跟应浮昇已无任何容错的机会,他们身边只能留信得过的人。应浮昇的身体不好,戚寒舟记得,南下这么些年,他一直在给他寻治病之药有时候途经某个地方,应浮昇都会看很久很久。情况允许时,戚寒舟会让马车慢一点,让他看看沿途的风景。人人都知道,戚寒舟的帐内多了一个谋士,曾是大渊皇室的六王爷。他们也知道,那不止是谋士,还是戚寒舟摆在心上的人。战乱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戚慎在北境稳住一地,戚寒舟在南境自立,朝中其他人等没等到戚家的妥协,二皇子微妙的求援投来时,应浮昇经由锦王发现江南费氏这些年来与周边地域来往的消息,那是有别于徐党,另一股庞大的势力。应浮昇身体不好,偶尔提出的计谋,足以让军中的人刮目相看。算计别人的时候,应浮昇总有种特别的鲜活,戚寒舟需要兵,他就为他算计来兵。军中信服他,知道他不便出远门。
将士们回营时,偶尔会给他带一些东西来。别人对他好,他总会回礼一些东西,有时候给军营的将士们出主意,有时候替他们解决麻烦。应浮昇以为这些足以还清,可没想到回应他的是越来越多的善意。有时候是山间采来的药,有时候是路过州府随手买的吃食,军中还有锦王府的工匠,知道他身体不好腿脚不便,还亲自打了轮椅送来。戚寒舟默许这些,渐渐他的营帐边上变得热闹很多,后来某次,应浮昇告诉他让其他人别送了。
“不用事事计较。“戚寒舟替他暖好手炉,告诉他:“他们是陌生人吗?”应浮昇皱眉,这是什么问题,他回答:“那当然不是。”“送你的东西,仅仅是想送你。“戚寒舟告诉这个榆木脑袋,“既然不是陌生人,那面对善意,就不要拒绝。”
那是应浮昇离开宫城后,第一次对那么多善意无从适应。可他拒绝的话,抵不过军营众将士的热情。以前在宫城里,应浮昇只有复仇与算计。
可在辽阔天下间,琐事吞没了他,他的生活多了其他乐趣。有次,戚寒舟回来晚了,见到的就是应浮昇被颂安推出营帐。附近的百姓送来了东西,感谢戚家军的保护。军营里篝火亮起,将士们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烤鱼的事,还有百姓们混在其中,说着太平年间的趣事。应浮昇被人拥在其间,两只手上拿着已经烤好的鱼,似乎不知道如何下嘴。旁边嘴贫的将士说了趣事,听到从未听闻的笑话时,他愣了一下,被旁边的笑声感染,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戚寒舟驻足看了许久,直至应浮昇注意到他,才抬步走过去。应浮昇将手中一条鱼递给他,“你看我作甚?”“没什么。"戚寒舟道。
那一刻,战乱似乎远离了。
炊烟与热闹带来了快活自在,而应浮昇被拉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