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件拍品陆续成交。
拍卖师敲下木槌，提高音量：“接下来是清代古董翡翠流苏发簪，起拍价，一百万！”
簪身由整块翡翠雕琢，蝶翼纹理细腻，流苏轻垂，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去。
姜佑程身旁的黑裙女子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男人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随即举牌。
“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几乎瞬间就有人跟进。
“三百万。”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竞价瞬间白热化。当价格飙升到六百万时，宁妤注意到姜佑程解开了外套扣子，这是他失去耐心时的小动作。
果然，下一秒他直接喊出：“八百万。”
黑裙女子得意地环顾四周，这一转头，让宁妤看到了她的脸。
宁妤坐在角落，目光在发簪与姜佑程之间无声流转。
然后，她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千万。”
坐在旁边的许星眠倒吸一口凉气，偷偷拽她袖子：“你疯啦？”
这簪子品相虽好，市场价绝超不过四百万。这场荒谬的竞价早已超出物品本身的价值，她懂，姜佑程更懂。
全场因这突兀的报价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宁妤身上。
姜佑程僵了一瞬，转头。
四年来，第一次，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他身旁的女子脸色不悦，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
拍卖师的倒数声中，姜佑程的手在号牌上停顿片刻，最终，缓缓放下。
宁妤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成交！恭喜这位女士！”
拍卖会还在继续，宁妤走进洗手间补妆，听见隔间里刻意压低的议论。
“刚才那是姜氏集团的少东家吧？真人比财经杂志上还帅。”
“听说他最近在谈收购iere呢。端木，你跟品牌方那么熟，下季代言人肯定是你了，到时候别忘了我们呀。”
端木杨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别乱说，我也只是侥幸拍过几次他家的广告而已。”
“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姜氏对你青眼有加？今年世模赛中国区代表，肯定还是你，板上钉钉的事。”
端木杨甜掩嘴轻笑，没有否认。
隔间门打开。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短暂相撞。
宁妤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地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自始至终，没再多看对方一眼。
姜佑程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还要长。
她感应到什么，忽然转头。
不远处的廊柱旁，姜佑程正看着她。
她举杯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姜佑程想快步走来，在半路被一位女士拦住。宁妤看见他礼貌地点头，眼神却一直锁在自己身上。
“好久不见。”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宁妤转身。
周时越端着酒杯站在那里，眉眼带笑：“看来我的情报没错，你真的回来了。”
宁妤轻轻晃着酒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陪我妈来看看。”周时越凑近了些。
他们寒暄时，宁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她知道是谁，但故意不往那个方向看。
宁妤走到空中花园，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刚吸了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什么时候学会的？”姜佑程的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
宁妤没有回头，烟灰落在栏杆上：“在里昂。”她故意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慵懒，“姜总的女伴知道您深夜搭讪前女友吗？”
她转身，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如今的姜佑程，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五官愈发深邃立体。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与记忆中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重叠，又彻底分离。
他上前一步：“那你呢？四年杳无音信，一回来就抢我的拍品？”
“抢？”宁妤轻笑，“姜总若真想要，大可继续加价。”
她掐灭烟，准备绕过他离开。
“不值。”他声音冷硬。
宁妤脚步一顿。
“花一千万买那个簪子，宁总监的品味，退步了。”他语带嘲讽。
“我喜欢，那就值。”她回敬得干脆。
姜佑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西装前襟贴上她的裙摆。
“如果我继续加价，你会不会放弃？”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就像四年前一样。”
宁妤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姜总对我手上的簪子很感兴趣？还是……”她故意停顿，红唇微勾，“想送给你身边那位……感兴趣的人？”
“我对美丽又脆弱的东西向来没有抵抗力。”姜佑程的目光钉在她脸上，“特别是，容易逃跑的那种。”
拍卖会终于散场。
宁妤站在门口等贺知洲开车过来，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一手扶着披肩，一手整理头发。
“佑程，不介绍一下吗？”一道轻柔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宁妤脊背一僵，缓缓回头。
姜佑程站在那里，西装笔挺。
“宁妤。”
他念出她的名字，平淡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宁妤，介绍了身旁的人：“徐清，我的未婚妻。”
宁妤没有看那位“未婚妻”。
她盯着姜佑程。三个字。轻描淡写，将她四年的辗转思念，碾得粉碎。
四年前那个曾为她挡下一切的少年，如今牵着别人的手，如此平静地向别人介绍她是“宁妤”。
徐清拉了拉姜佑程的手：“该走了。”
他和宁妤对视了整整半分钟，连风声都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