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沉凡开口询问,吴三宝只微微颔首,并未放在心上。
这深宫高墙之内,谁人不知李美人是妃嫔里最被冷落的一个?
吴三宝垂眸回禀:“回陛下,李美人年方二十。”
二十岁,正是豆蔻初绽、风华正盛的年纪。
“恩,下去吧。”沉凡轻抬手,语气淡得象拂过窗棂的一缕风。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工夫,一道纤影款步而入——素色宫装曳地,步态轻软如云,眉眼低垂间带着三分怯意、七分温婉。
“想必,就是那位李美人了。”沉凡暗自忖道。
果然,她行至御前,盈盈福身,声音清越如檐下风铃:“臣妾李氏,恭请圣安。”
“爱妃免礼。”
沉凡伸手虚扶,顺势牵住她微凉的手腕,引她近身落座,目光细细描摹。
眼前女子虽非绝代风华,却自有一股清雅气韵:眉如远山含黛,肤似新剥荔枝,静立时如一株临水白莲。
刹那间,沉凡竟有些怔然。
两世为人,他还是头一回这般近距离端详一位姑娘。
至于昨夜的王皇后与高贵妃?他心底苦笑——那会儿连抬眼都不敢,哪敢细看?
“陛下……”李美人察觉他目光灼灼,耳根悄然染上胭脂色,声若蚊蚋,娇羞中透着一丝嗔怪。
这一声软语,直叫沉凡心尖一颤,浑身筋骨都松软了几分。
他当即屏退左右,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内殿龙榻走去。
常言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沉凡心里也泛起这般念头,可大周祖制森严——低位妃嫔不得留宿皇帝寝宫。
一个时辰后,李美人已整衣理鬓,在宫女搀扶下quietly离开养心殿。
不过一个时辰,已足够。
毕竟久战伤身,耗神损气。
再者,若真彻夜缠绵,明日的要紧事,怕是要尽数泡汤。
待人走远,沉凡才由宫人服侍着沐浴更衣。
这旧日皇城,当真处处透着享乐滋味——不说后宫佳丽,单是伺候的小宫女,个个水灵清秀,眉目如画。
方才一番折腾,他也着实倦了,沾枕便沉入梦乡。
翌日天光初透,李玉便轻声唤他起身。洗漱毕,整冠束带,照例赴太和殿听政。
殿门外,大太监王钦早已垂手肃立。
按制,唯有司礼监掌印太监可随驾入朝。
看他神色如常,显然尚不知昨夜自己已在赵宸熙的后宫掀了风浪。
“但愿永远蒙在鼓里才好。”沉凡心念微动,由王钦稳稳扶着步入大殿……
应付完满朝文武,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回了养心殿,沉凡压低嗓音,对王钦道:“王公公,劳您先支开众人,咱爷俩说几句体己话。”
待殿内人尽数退下,王钦转身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沉凡笑吟吟提起茶壶:“您瞧,小人在这宫里快憋出青笞来了,啥时候能放我出去透透气?”
一边说着,一边往王钦面前的茶盏里斟茶,指尖却隐隐沁出汗意。
“等万岁爷在外头玩够了,自然就放您走。”王钦接过茶盏,未作迟疑,仰头饮尽。
茶水入喉,沉凡的心跳骤然擂鼓般狂跳。
“但愿这迷药管用……不然今日,真要命丧此地!”
就在方才王钦转身驱散宫人时,沉凡已将药粉悄然抖进茶壶。
可眼见他谈笑自若,毫无异状,沉凡脑中轰然炸响:“糟了!药是假的!这下全完了!”
——他慌得连王钦眼皮底下那一丝极淡的倦意都未曾察觉。
直到对方身子一歪,重重扑在案上,沉凡才猛然回神。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翻箱倒柜。
找什么?
当然是捆人的麻绳、粗索、布条——难不成还去寻刀剑不成?
要知道,血迹一旦渗出来,甭说赵宸熙回来后会不会察觉,光是殿外那些来回走动的宫女太监,稍一留心就能瞧出端倪。
翻箱倒柜找了许久,眼看辰光飞逝,连根麻绳、半截布条都寻不见,急得王钦额角青筋直跳,冷汗涔涔往下淌。
就在这当口,沉凡眼角馀光猛地扫到一处——床前垂落的纱帐钩子上,缠着一圈细细的丝绦!
他心头壑然一亮,脱口而出:“这钩子上不就拴着绳子么?”
养心殿里,刀剑向来不少。
倒不是赵宸熙习武成癖,纯粹是摆样子用的——金玉其外,锋芒早钝。
沉凡抽了把佩剑,“噌”地削断钩上丝绦,攥着那段软绳快步折返,蹲在昏死过去的王钦跟前。
绳头绕颈一勒,双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死命往下压!
要说此刻沉凡心里不发怵,纯属扯谎。
毕竟,这是他头一回亲手要人性命啊!
可转念一想:若今夜不动手,明日躺在这床底下的,怕就是他自己了——念头一转,心肠便硬如铁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臂酸胀欲裂,虎口火辣辣地疼,他才松开手。
王钦歪着脑袋,身子僵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人已断了气。
沉凡屏住呼吸,指尖探到王钦鼻下,停了半晌,再无一丝热气拂过指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可没等他喘匀,心又猛地揪紧——按昨儿个推算,赵宸熙就快踏进殿门了!
不敢耽搁,他咬牙架起王钦骼膊,拖拽着往床边挪,肩顶腰抵,使出全身力气一掀,尸体“噗通”一声滑进床底暗影里。
忙完这一遭,沉凡后背湿透,额上汗珠子滚豆似的往下掉。
不是累的,是魂儿快吓飞了。
他抹了把脸,转身取来剩下那点蒙汗药,全数抖进刚沏好的茶壶里,腿一软,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