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为难,进退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圣旨到了——
不是给皇子,而是赐婚几位年长的公主。
泰安十六年二月,沉凡下旨:
封严氏所生长公主赵簪为平阳公主,许配宁国公府世孙孙元启;
封贺氏所生二公主赵曚为弋阳公主,许配镇国公府世孙江浩明。
这门亲事只是先定下,正式成婚还得等三年——要等到两位公主都满十七岁、完全成年才行。
大公主赵簪、二公主赵曚,和二皇子赵晗、三皇子赵旭同年出生,今年都十四岁,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沉凡选中宁国公府和镇国公府,主要因为这两家在大周所有权贵里家风最严正。下旨前,他还特命锦衣卫暗中查过孙元启和江浩明的品行与日常言行。确认两人品性端方、行事有度,才放心把两个女儿分别许配过去。
这么做,也有为权贵阶层铺路的意思。
镇国公府和宁国公府在朝中分量很重,但单靠这两家,并不能代表整个权贵群体地位稳固。否则,安国公府早年也不会一门心思攀附外戚;否则,那么多权贵子弟也不会整日游手好闲、成了人人摇头的纨绔。
说到底,还是他们在朝中能走的路太窄了。
当然,家里长辈一味溺爱,也是原因之一。
其实不少权贵子弟小时候都很出息,尤其家风清正的府邸,子弟大多文武兼修。可这又如何?
大周立国以来,皇帝嘴上说“文武并重”,骨子里却仍重文轻武。权贵子弟若不从军,几乎没别的出路。
他们也能考科举,可士子们处处排挤;就算中了进士、当了官,上司叼难、同僚孤立,最后往往一事无成。
再说,不是哪家权贵都象宁国公府、镇国公府那样——真敢让儿孙上战场,再一坛坛把骨灰接回来,白发人送黑发人,还咬牙撑着、一声不吭!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绝大多数人家,根本做不到。权贵之家也不例外。
所以,从开国到如今泰安年间,真正守住祖辈风骨的,只剩宁国公府和镇国公府;其馀权贵府邸,早就在安逸中一代代败落下去了。
比如安国公府。王国威的祖父那辈,家风本是极正的。当年他带族中子弟西征,打了胜仗,却带回三十五坛骨灰——里面就有王国威的父亲和两位叔叔。全府戴孝,哀声不断。祖父愧疚至极,不久便病逝。老太太心疼年幼的嫡长孙王国威,百依百顺,结果把他纵得无法无天,最终自取其祸。
定国公府也一样。
先帝时,定国公姜诚率族中子弟与瓦剌决战——那是大周对瓦剌的最后一战。虽大获全胜,瓦剌二十年无力反扑,但定国公府代价惨重:姜诚一个嫡弟、两个嫡子、三个庶弟、两个庶子,全部战死沙场。只剩幼子姜武阳尚未成年,被立为世子。
此后,姜诚心怀悲恸,对姜武阳再不严加管束,任由他习武荒废学业、性情日益骄纵。后来姜诚晚年又得了几个儿子,想重新管教姜武阳,却已迟了——人已养歪,难回头。最终,姜武阳闯下大祸,被发配西疆。
这样的事,在大周并不罕见。
正因如此,沉凡对这些为大周流过血、拼过命的权贵之家,始终愿意给机会:只要不越底线,犯点错,他常会睁只眼闭只眼。
当年定国公世子姜武阳犯下死罪,沉凡就留了他一命。
但底线就是底线。
王国威父子所为,已踩穿这条线——沉凡毫不尤豫,砍下了他们的头。
沉凡这次指婚,不只安排了长公主赵簪、二公主赵曚的婚事,还正式认了已故王思锐的长女王婉儿为干女儿,下旨封她为安阳郡主,并将她许配给西宁侯马进忠的小儿子马飞云。
这大概是他能给沉氏母女最实在的补偿了。
天下父母,谁不想女儿嫁得稳当、过得舒心?
贵为帝王的沉凡,也不例外。
当然,这桩婚事背后也有朝局考量,但不可否认——他挑的这三家儿郎,个个品行端正、家风清正。
三人里,马飞云虽不是最有才气的,却是性子最温厚、待人最踏实的那个。沉凡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把王婉儿托付给他。
说到底,是心里有愧。
王婉儿是谁?
说白了,她才是沉凡真正的长女。
只因身份隐秘、形势所迫,父女始终不能相认。
既然不能认,那就尽力护她一生安稳——婚事,便是他唯一能亲手铺好的路。
马飞云是西宁侯的幼子,按规矩无法袭爵。可正因如此,他不必背负家族重担,也更可能真心待人。对王婉儿而言,这样的夫婿,未必不如显赫却危险的权贵之子。
反观赵簪和赵曚:一个许配国公府嫡长孙孙元启,一个赐婚江浩明——两人将来都要带兵打仗。
刀剑无眼,生死难料。今天风光娶亲,明日沙场埋骨,谁说得准?她们的“幸福”,远不如表面那般笃定。
与此同时,沉凡还下了另一道旨:恢复安国公府爵位。
不过,不再是国公,而是降等为子爵;人选也不从本支选,而是在旁支中挑一个孤儿,过继给沉氏为养子——这事由小福子悄悄出宫传话,点到为止。
朝臣们不会答应再封国公。
沉凡也不想轻易开这个口子。
若爵位像糖块一样随手就赏,谁还愿提刀上阵?
谁家女儿送进宫当妃嫔,将来不都指着封侯拜相?那将士流血拼命,又图个什么?
所以,一个子爵,是底线,也是台阶:
给了安国府重新起步的机会,也亮出了沉凡的态度——
想往上走?可以。靠实打实的功劳,一仗一仗挣回来。
同一天,他还下旨裁撤所有虚衔。
洛阳城里,半数以上的权贵子弟,头上顶着“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