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蓓莉娅再次睁开眼时,她仍站在战斗后的废墟之中。
意识从千年前的时空节点抽离,回归这具承载着无数权柄碎片的身体。那种跨越时空的力量共鸣还在血脉深处回荡,甘露的馀温尚存于掌心。
然后,她愣住了,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不是人,是血族。
尖耳,赤瞳,苍白的面容,优雅而诡异的气息,他们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将这片破碎的战场团团围住。
那些猩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铄,密密麻麻,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不,比星辰更密集,比星辰更炽热。
奥蕾丝蒂手持圣剑,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护在洛蓓莉娅身前。那双璀灿的金眸中满是警剔与决绝,圣光在她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身后的几人笼罩其中。
艾妲丝半跪在洛蓓莉娅右侧,手中紧握着那柄断裂后重新拼接的佩剑,青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最近的那群血族,呼吸急促而沉稳。
诺拉则直接变回了半龙形态,白玉般的鳞片复盖双臂,小小的身躯挡在洛蓓莉娅身前,那双黄金瞳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三人成三角阵型,将刚刚苏醒的洛蓓莉娅护在中央。
“小妈妈!”
诺拉第一个发现洛蓓莉娅睁开了眼睛,稚嫩的声音中满是惊喜。
“醒了!小妈妈醒了!”
奥蕾丝蒂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圣剑,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数量有点多。”
她顿了顿。
“可能一时半会杀不完。”
那双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四周,估算着敌我差距。
“你们先走,我断后。”
洛蓓莉娅被这话整得有些懵,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在血月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银辉。双手白淅纤细,指尖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她抬起手,翻转掌心……
不是人类的手,是血族的手,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血族的形态,西格利德的模样。
洛蓓莉娅的瞳孔微微收缩,猛地抬头。
“卡珊德拉呢?”
她的声音有些急切。
“还有莎蓓拉呢?”
她记得自己进入布莱德记忆碎片之前,卡珊德拉正掌控着这具身体,莎蓓拉化作的伊芙琳也在身旁,可现在……
“你的另外两道血脉分身,已经回归了你的主体。”
奥蕾丝蒂的声音传来,依旧警剔地盯着四周。
“在你陷入沉睡的时候,她们自己融入的。”
洛蓓莉娅微微一怔,她闭上眼,感受体内。
确实,卡珊德拉的意识,正安静地沉睡在她灵魂的某个角落。莎蓓拉的力量,也融入了那片承载着权柄碎片的海洋。她们没有消失,只是暂时回归。
而她,此刻的这具身体,既是洛蓓莉娅,也是西格利德,是水之圣女,也是血族第一始祖。
洛蓓莉娅睁开眼,再次环顾四周,那些密密麻麻围过来的血族,依旧没有退去。他们站在废墟的边缘,站在阴影与光芒的交界处,用那双双猩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她。
但,没有敌意,洛蓓莉娅感受着那些目光,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自己与在场的每一位血族,都有着清淅可查的血脉联系。那种联系不是强制的主仆契约,不是布莱德曾经使用过的血脉压制,而是一种更亲切更本质的……羁拌。
如同母亲与孩子,如同根源与枝叶,如同大海与导入其中的河流,那种感觉,亲切而自然,仿佛是后辈见到自己的先祖时,天生的亲近与敬畏。
而那些围在四周的血族,在看到西格利德睁开眼苏醒之后全部呼啦啦地跪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排练过无数次。
那些猩红色的眼眸低垂,那些苍白的面容上写满虔诚,那些曾经桀骜不驯、以血脉为尊的血族们,此刻跪伏在废墟之中,跪伏在这位刚刚苏醒的少女面前。
声音如潮水般涌起,在这片血色的夜空中回荡。
“恭迎西格利德大人——”
“重归王座!”
洛蓓莉娅怔住了,奥蕾丝蒂怔住了,艾妲丝怔住了,就连诺拉,都瞪大了那双黄金瞳,茫然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从近处传向远处,从废墟的中心传向永夜领的每一个角落。
“恭迎西格利德大人重归王座!”
“恭迎第一始祖!”
“恭迎吾主!”
洛蓓莉娅站在废墟中央,站在那三个护在她身前的同伴中间,站在无数跪伏的血族面前。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猩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猩红的血月,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包围,这是朝拜。
洛蓓莉娅站在废墟中央,望着那些跪伏的身影,忽然意识到这些跪在她面前的,已经不再是血族了。
她仔细看去,那些尖耳依旧,赤瞳依旧,但面容上那层病态的苍白,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带着血色红晕的白淅,如同初雪复盖下隐隐透出春意的枝头。
他们的呼吸,有了温度。
他们的肌肤,不再冰冷如尸。
那些曾经刻在血脉深处的诅咒,那些让他们永远徘徊于生死之间的枷锁在这一刻,碎裂了。
血族,已经不在了,重新诞生的种族,是血精灵。
洛蓓莉娅的掌心还残留着甘露的馀温。她想起在记忆碎片中,在那个千年前的时空节点,全盛时期的自己借由水之神的权柄,布下那场跨越时空的恩赐。
此刻,恩赐得到了回应。
从今以后,他们不再畏惧阳光。
从今以后,圣水与秘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