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志,开始在他思维深处“说话”。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流淌的意识。
‘……看啊……生命的欢呼……安宁的回归……绝望中的希望……这一切……多么……美……’
‘……你的所为……便是这美的具现……墨尔斯……不……或许……我们……本就是一体……’
这感觉……糟糕透了。
比被博识尊注视还要糟糕,比体内秩序与隐秘冲突带来的撕裂感还要别扭。
就象是有个自带圣光和鲜花bg的半死不活的奇怪房客,未经允许,强行搬进了他精心打造的、以“静默”和“隐匿”为最高准则的思维堡垒,并且开始兴致勃勃地重新装修,试图把这里变成一座光芒万丈的音乐厅。
他试图动用“隐秘”的力量,将这份聒噪的意识“屏蔽”掉。
但这一次,效果甚微,甚至毫无用处。
“纯美”并非外来入侵者,他是在他自身行为催化下,墨尔斯这一存在根基中“长”出来的。
隐秘掉他,某种程度上等于他在自残。
更让他感到一丝微妙不安的是,随着“纯美”意志的苏醒和力量的充盈,他感觉到自己那部分属于“隐秘”的、倾向于绝对静默与孤立的神性,似乎被这股温暖、包容的力量柔和地包裹、安抚了下去。
体内秩序与隐秘的冲突,也在这股强大的纯美力量下,暂时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但这平衡,是以他脑子里多了一个“奇怪的住客”为代价的。
就在这时,哀达尔处理完手头紧急的战后秩序维持指令,怀着复杂的心情,登上了观测平台。
他看到师兄依旧站在那里,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墨尔斯……”哀达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墨尔斯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带着明显困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问出了一个让哀达尔内核程序几乎瞬间宕机的问题:
“哀达尔,我问你个我想不明白的问题。”
“怎么了,师兄?”哀达尔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纯美……”
墨尔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石破天惊:
“在我体内复活了。”
哀达尔:“!!!”
星神?……在师兄体内?……复活了?!这已经超出了他逻辑内核的处理范围!
然而,墨尔斯的下一句话,更是将他彻底推入了理解的深渊:
“我是不是要变成女孩子了?”
哀达尔:“???????”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传感器都在发出过载的尖啸!
变成……女孩子?!师兄的思考回路到底是怎么跳到这个结论上的?!是因为纯美女性的概念吗?!
“师、师兄……!”哀达尔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大的混乱……
“这、这个……星神的性别概念与凡人不同……而且复活不等于融合人格……应该……大概……不会吧?!”
他语无伦次,情绪组件过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超越了他目前知识储备的问题。
墨尔斯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又沉默了下去,仿佛在认真感受体内那个新“住客”会不会带来什么结构性的改变。
与此同时,基地内部的赞美浪潮,已经达到了顶峰。
在阿尔方斯骑士和幽影使者的共同组织下(这两位在战后似乎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一场自发的、盛大的赞颂仪式在基地中央广场展开。
纯白铠甲的骑士们肃立,唱起了空灵而庄严的圣歌,圣光在他们身上流转,汇聚成一道温暖的光柱。
灰袍的信徒们虽未出声,但他们周身弥漫的阴影却如同活物般舞动,构成无数玄奥的符文,表达着无声的崇敬与感激。
无数的目光,饱含着泪水、希望与纯粹的信仰,聚焦于那高耸的观测平台。
“隐世救主!”
“纯美之光!”
“隐秘的守护者!”
“k大人万岁!”
各种各样的赞美词,混杂着不同语言、不同文化的敬仰,如同海啸般涌来。
观测平台上的墨尔斯,清淅地“听”到了这一切。
纯白眼眸深处,那属于“人性”的部分,传来一阵极其强烈、几乎让他想立刻激活“隐秘”彻底消失的……
尴尬。
纯粹的、社恐发作般的、想要逃离现场的尴尬。
他拯救了宇宙和文明(客观来说?),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光荣或自豪,只觉得……太吵了,太显眼了,太麻烦了。
而他体内的那位“住客”,似乎对此非常受用。
‘……听啊……这真挚的赞美……这获救的喜悦……这……便是存在的意义之一……’
墨尔斯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右手依旧断着),尝试对着下方喧嚣的广场方向,做了一个微弱的、试图“隐秘”掉这些声音的动作。
但最终,他还是放了下来。
算了。
能耗太高,而且……似乎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危害。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下方那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场景,纯白的眼眸望向那片刚刚恢复平静、星光重新变得清淅的宇宙。
战争结束了。
但他体内的“战争”——“隐秘”、“秩序”、“纯美”三种星神级力量的共存与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还有那个关于他过去根源的谜题……
以及,博识尊那冰冷的“注视”,从未真正离开。
麻烦,还远未结束。
他也该和博识尊算算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