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斯沉默地拿起一根新的薯条,蘸了蘸西红柿酱,送向嘴边。
然后——
他的指尖,似乎微妙地失衡了一下。
那根蘸满了鲜红西红柿酱的薯条,再次脱手。
“啪嗒。”
又掉在了同一块地板上,甚至就落在刚才那根的位置旁边,西红柿酱还在地板上溅开了一小点醒目的红痕。
墨尔斯:“……”
赞达尔:“……”
空气凝固了。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缓缓从地板上的薯条,移向对面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少年研究员。
赞达尔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修养(虽然他才十几岁),才没让声音吼出来: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墨尔斯,仿佛对方接下来的举动,将决定一项关乎宇宙和平的重大实验的走向。
墨尔斯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用那种一贯的、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清淅地回答:
“捡起来,然后吃掉。”
赞达尔感觉自己脑子里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你——究——竟——听——没——听——进——去——话——!!!”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斗,指着那根薯条,像指着一条毒蛇——
“不许吃垃圾!!!”
就在他张嘴怒吼的瞬间——
墨尔斯动了。
快。
不可思议的快。
只见一道残影掠过实验桌,那只苍白的手已经精准地捏起了地板上的“罪证”,然后,在赞达尔还没合拢的、因怒吼而大张的嘴巴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咻!”
沾满西红柿酱的薯条,被干脆利落地塞进了赞达尔的嘴里。
动作流畅,时机精准,一气呵成。
赞达尔:“……???”
他僵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塞着那根突如其来的、带着地板微尘和西红柿酱甜腥味的薯条,大脑彻底宕机。
味蕾后知后觉地传来复杂的信号,而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偷袭”和“污染”的巨大冲击。
墨尔斯已经坐回了原位,纯白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甚至……似乎极其轻微地,又对着空气 “略” 了一下。
仿佛在说:这下,你也吃了。
几秒钟后。
“咕咚。”赞达尔下意识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然后,他猛地捂住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介于呛咳和哽咽之间的声音。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愤怒、以及……一丝熟悉的、头顶皮肤下蠕动的诡异感觉。
在墨尔斯平静(甚至隐约带着点观察意味)的注视下,在少年自己绝望的预感中——
两根同样小巧、但型状稍微直一些、颜色偏暗红、象是凝固血液般的角,顶开了赞达尔棕色的短发,倔强地立在了他的头顶。
一左一右,和墨尔斯头上的那对,隔着实验桌,遥相呼应。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还在无知无觉地嗡鸣。
两个头顶长角的“恶魔细菌感染者”,隔着薯条袋子,默默对视。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扫过赞达尔头上那对新生的红色小角,又摸了摸自己黑色的那对。
赞达尔则是一脸世界观受到严重冲击的呆滞,手指颤斗着摸向自己的头顶,触碰到那坚硬冰凉的突起时,浑身一哆嗦。
下一秒——
“墨——尔——斯——!!!”
少年的怒吼几乎掀翻实验室的屋顶。他象一颗被点燃的小炮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绕过实验桌,朝着那个罪魁祸首扑去!
墨尔斯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动作轻盈得象一片羽毛,迅速向实验室后方堆满器材的角落闪去。
“你给我站住!我要给你抽一百管血做病原体分离!!!”
“把角留下做样本!那是珍贵的感染体征!!”
“还有那包薯条!我要把它扔进高温焚化炉!!!”
赞达尔追在后面,小脸上混合着暴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科研狂热,头顶的红色小角随着他的跑动一颤一颤。
墨尔斯灵巧地在实验器材间穿梭,纯白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但闪避的动作却精准无比,总能以毫厘之差躲开赞达尔试图抓住他袍角或(小心地)按住他头顶角的手。
他头顶的黑色小角,在奔跑带起的风中,显得异常稳定。
两人(或者说,两只新生的“小恶魔”)就这样在堆满精密仪器和危险试剂的实验室里,展开了一场寂静(除了赞达尔的尖锐爆鸣和东西被小心避开的摩擦声)又荒诞的追逐战。
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在平稳滚动,记录着某个关于虚数能量拓扑结构的实验。
而它的两位主要研究者,此刻正顶着像征“实验室污染事故”的角,为了两根掉在地上的薯条和彼此“感染”的冤冤相报,上演着一场与宇宙真理毫无关系的、充满孩子气(尽管一方可能根本没理解“孩子气”为何物)的闹剧。
——
“嗬——!”
这里是他那位于博识尊无死角观测下的、纯粹由流动的光信息构成的私人空间站。
没有薯条,没有实验室,没有长着角的墨尔斯。
只有无穷无尽的数据流,在虚空中无声奔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光滑,正常,没有角。
“……噩梦?”
他低声自语,声音因为长久未使用而有些干涩沙哑。
一个荒诞、幼稚、毫无逻辑,却又……充斥着某种鲜活噪点的梦。
梦里的墨尔斯,会做鬼脸,会故意惹人生气,会象小孩子一样斗气。
梦里的自己,会气得跳脚,会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