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准地掏了过去。
墨尔斯:“……那个也不能玩。”
他试图把喷雾瓶拿远。
但哒哒象是发现了最好玩的玩具,整个身体都往那边够,小脚丫在墨尔斯腿上乱蹬。
一阵混乱的争夺后,喷雾瓶被墨尔斯抢救回来塞进了内侧口袋,但代价是哒哒成功揪住了他几缕淡金色的长发,并快乐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
墨尔斯感到头皮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尝试轻轻把头发从婴儿嘴里拿出来,但哒哒咬得很紧,还发出“恩嗯”的用力声,像只捍卫骨头的小狗。
墨尔斯沉默地和怀里的婴儿对峙了两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如果被任何人看见都会目定口呆的举动——
他低下头,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了婴儿肉嘟嘟的脸颊,然后——揪。
哒哒愣住了,青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大人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松开了嘴里的头发。
墨尔斯趁机收回头发,抬起头,恢复了面无表情。
但哒哒的震惊只持续了三秒。
随后,他仿佛被点燃了斗志,眼睛更亮了,挥舞着小手,“啪”一下拍在墨尔斯脸上,然后开始用另一只手去揪墨尔斯的耳朵。
墨尔斯:“……” 他抬手,捏住了婴儿的小鼻子,很轻。
哒哒被捏住鼻子,呼吸不畅,小嘴张开,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手脚扑腾得更厉害了。
他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了墨尔斯胸前的衣料,用力拉扯。
一场无声的、幼稚到极点的搏斗,在头等舱静谧奢华的环境中悄然展开。
墨尔斯试图用秩序和逻辑来应对:封锁婴儿的攻击路径(用手格挡),解除婴儿的武装(把危险物品拿远),控制婴儿的活动范围(抱紧)。
但婴儿是混沌的化身。
哒哒的攻击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和旺盛的好奇心:啃脸(墨尔斯再次用脸反击,蹭了婴儿一脸口水),揪头发(墨尔斯也伸手揉了揉婴儿稀疏的棕发,弄乱了精心打理的小发型),捏耳朵(墨尔斯轻轻弹了弹婴儿的耳垂)……
十分钟后。
当莉亚处理完“私人事务”(其实是去安静的休息室平复了一下被儿子折腾得快散架的精神)回来时,她看到了如下景象:
她那原本精致得象个瓷娃娃的儿子哒哒,此刻小脸通红(被啃的+兴奋的),头发乱成一团鸟窝,连体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一只袜子不知去向,正坐在那位金发白眸的陌生年轻人怀里,手里紧紧攥着对方的一缕金色长发,咯咯笑个不停,口水滴答。
而那位原本看起来清冷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年轻人——
他的金发被揪得四处翘起,左侧脸颊有一个淡淡的、疑似牙印的红痕(不知道是谁啃的),右眼的单片眼镜歪到了一边,昂贵的面料上沾着可疑的水渍(口水?),胸前的衣襟被扯得微微变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破碎的、茫然的、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宇宙级灾难后的、灵魂出窍般的虚无感。
他纯白的眼眸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舱顶,怀里机械地抱着还在扭动的小婴儿,仿佛一尊刚刚被熊孩子洗礼过的、失去梦想的木头。
“啊!实在是对不起!哒哒他是不是太调皮了!”莉亚慌忙上前,想接过儿子。
墨尔斯缓慢地、象是生锈的机器般,将怀里这个烫手的小山芋递还回去。
动作中透着一股解脱般的疲惫。
莉亚抱着终于安静了一点点(只是累了)的儿子,连连道歉:“真是太麻烦您了!这孩子从小精力就特别旺盛,好奇心又强,见到什么都想研究一下……没弄坏您什么东西吧?您脸上的红印……?”
墨尔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没事。”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修复自己刚刚被婴儿逻辑彻底摧毁的世界观和防御体系。
莉亚一边整理儿子凌乱的衣服,一边随口哄道:“好了好了,赞达尔,我们该回座位了,不要再打扰这位好心的先生了哦。”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墨尔斯正要转回去继续看窗外(或者继续发呆)的身体,猛然僵住。
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帧地,转过头。
纯白的眼眸,如同两颗骤然冻结的冰核,死死地锁定了妇人怀里那个还在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青色眼睛里满是无辜和好奇的婴儿。
“……你叫他什么?”
墨尔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绷紧到极致的弦即将断裂的颤音。
莉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哦,他的大名,赞达尔·壹·桑原,是不是听起来有点老气?他父亲坚持要按家族传统起名……小名哒哒就好啦。”
“赞达尔……壹……桑原……”
墨尔斯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每一个音节,都象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他刚刚被婴儿揉躏过的、尚未恢复的认知海滩上。
他的目光,从妇人温柔的脸,移到她怀中那个粉雕玉琢、天真无邪、正试图把脚丫塞进嘴里的小婴儿。
虚数之树的发现者。
博识尊的创造者。
那个曾用燃烧的眼神凝视他、用复杂的问题纠缠他、最后在绝望中被他拒绝的……赞达尔·壹·桑原。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清淅地倒映着婴儿咿呀学语的画面。
然后,那双眼眸里,某种东西……无声地碎裂了。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荒诞、更加无以名状的东西——
一滴透明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纯白的左眼角,缓缓滑落。
沿着那道疑似婴儿牙印的红痕,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