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这样?”他难得结巴,“你不怕我们是骗子?”
尚云摇了摇头。
“出云已经没有什么是可以被骗走的了。”他平静地说,象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的事实。
“黑日不会因为我们虔诚就移开,恶神不会因为我们善良就停止侵蚀,我们铸的刀再多,也砍不断那道光从星核照进心里的路径。”
他看着八号,目光温和得象在看自己据点里那些在沙盘上画画的孩子。
“所以,当有人告诉我,‘外面’还有人愿意为我们这些快要消失的人,查找一个‘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
“我愿意相信。”
八号站在原地,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通过概率云联结,他感觉到那个遥远的、一直沉默的存在——动了。
不是收到信息,不是下达指令。
只是……极其细微地、像深潭表面被一滴坠落的水珠扰动——
涟漪。
——
从尚云那里出来后,绮娅沉默了很久。
她走在据点那条弯曲的主信道里,脚步比平时慢,托着八号的手掌也放得很低,几乎垂在身侧。
“小家伙。”她忽然开口。
“恩?”
“你那个boss,”她顿了顿,“他真的会来吗?还是我们得过去找他?”
八号想了想:“可能得我们去找他。他……不太擅长主动出门。”
“哦。”绮娅点点头,“那他在哪?远吗?”
“不远。”八号认真回忆了今天那一通迷路加绕圈的漫长跋涉,“大概……步行二十分钟?”
绮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手掌里二十厘迈克尔的小人。
“……你认真的?”
“认真的。”八号一脸严肃,“我来的时候认路了。”
绮娅沉默。
芽衣在一旁轻轻开口:“我……可以试着带路。”
绮娅:“不要。”
芽衣:“……嗯。”
——
八号的本意是自己带路,走回去应该没问题。
但他忽略了一个重要变量:绮娅的方向感确实比芽衣强,但这不意味着她能仅凭一个二十厘米小人在手掌里的口头导航,完整复刻出八号来时那一通绕圈、钻巷、翻窗(八号尺码)的复杂路径。
四十分钟后。
绮娅站在一个第三次路过的三岔路口,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手心里同样沉默的八号。
“……所以,是左边,还是右边?”
八号纯白的小眼睛望向远方,用一种虚无缥缈的语气说:
“你知道吗,有一个词叫‘小马过河’……”
——
又过了一会,她们到了。
废弃工作间的门虚掩着,和八号离开时一模一样。
“我们到了!”八号从绮娅手掌里探出小脑袋,声音里带着任务完成即将交差的雀跃,“boss!你在家吗?开门——”
没有回应。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依然是那种陈旧的、积满灰尘的昏暗。
八号眨眨眼,从绮娅掌心跳下来,小跑到门前,用力推开那扇对他来说有点沉重的木门。
“boss,我带人回来了,就是之前和你汇报过的绮娅,她——诶?”
他的话停住了。
绮娅跟在后面,正要跨过门坎,却在看到屋内景象的瞬间,整个人僵在门口。
“……诶?”
那是一间不大的、积满灰尘的工作间。
一张工作台,几把木凳,墙角堆着油布盖着的杂物。
以及,房间正中央——
一张临时搭起来的、简陋的、甚至有些歪斜的停尸台。
白布。
很大一块白布,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原本应该是用来盖机器或旧物的,边缘有些破损,布料上落了薄薄的灰。
此刻,它平整地铺在那张临时搭起的台面上,下方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起伏。
八号站在门坎边,纯白的小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诶?”
绮娅的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天”之刀。
她净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块白布,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
“八号,那个……那个是什么?”
八号没回答。
他小脑袋里的信息处理模块正在全速运转,疯狂调用今天早上离开前的记忆。
——本体的生命体征,正常。
——本体的存在状态,稳定。
——本体的情绪波动,趋近于零(日常)。
——本体的最后一句话,是“注意安全”。
没有任何预警。
没有任何异常报告。
概率云联结……
他猛地去感知那条与本体相连的、无形的、始终稳定存在的路径。
空的。
不是断裂,不是堵塞。
是那边……没有回应。
“八号。”绮娅的声音紧绷得象一根即将断裂的弦,“那个……该不会是你的boss吧?”
八号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莫名地又尖又急:
“怎么可能啊!本……boss是活人的说!”
绮娅没有后退,但她的脚像被钉在门坎上。
她看着那张白布,看着白布下隐约的人形轮廓,看着房间里积灰的寂静——
一个自己待着、没人知道、独自躺在这张临时搭起的台子上的……
“呜……”
绮娅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小动物被吓到时挤出来的呜咽。
“我不敢过去了……”她的声音带着颤,“你家boss还是你自己处理吧……”
八号没有反驳。
他站在门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