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用来存八号记忆的数据芯片不算金属。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是和“隐秘”绑定的工具,不能离身。
“不行。”他说。
护士愣了一下:“什么?”
“我身上的东西都很危险。”墨尔斯说,“不能放。”
护士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在文档夹上又写了一笔:“妄想症加重,认为自己身上的物品有危险性。”
墨尔斯:“……”
护士写完,抬起头,目光落在墨尔斯的单片眼镜上。
“那就只把那片单片眼镜拿下来吧。”她说,“这个总可以吧?”
墨尔斯沉默了。
单片眼镜。
他和赞达尔一起造的东西。
用来隔绝虚数能量、稳定他的存在形态、卡住神位的关键。
如果摘下来——
“不行。”他说。
护士皱眉:“为什么?”
墨尔斯看着她,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
“如果我这么干了,”他说,语气平静得象在陈述天气,“宇宙就会直接毁灭的。”
护士的表情僵住了。
她盯着墨尔斯,盯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盯着那双纯白的眼睛,盯着那两个粉红色的双马尾——
然后,她低下头。
在文档夹上,用最大的字,写了一行:
“病情严重。幻视幻听。女装癖。妄想症。自认为摘眼镜会导致宇宙毁灭。建议加强治疔。”
写完后,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麻木了。
“好的,”她说,声音平淡得象在念说明书,“我会把你的情况反映给主治医生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
“对了,”她回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饮水器上——那个透明的水壶里,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正隔着壶壁朝她挥手。
“那个水壶里面的面具……”她顿了顿,“是怎么回事?”
墨尔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水壶里,阿哈正飘在水面上,两个黑洞眼睛弯成月牙形,用嘴型说:“本乐子神藏得还不错吧?”
墨尔斯沉默了一秒。
“那是……”他开口。
护士等着他解释。
墨尔斯想了想,说:“那是水壶自带的装饰。”
护士:“……水壶自带的装饰?”
“对。”墨尔斯点头,“仙舟的水壶不都是这样的吗?”
护士看了看那个“水壶自带的装饰”——一张完整的、画着笑脸的、正在水里飘来飘去的面具。
又看了看墨尔斯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又看了看那两个粉红色的双马尾。
然后,她在文档夹上又写了一笔:“幻视征状加重,认为水壶里的面具是‘自带装饰’。”
写完后,她抬起头,用那种“我已经彻底放弃理解”的眼神看着墨尔斯。
“总之,”她说,“请不要乱放东西到吃喝里面,会生病的。”
“好的。”墨尔斯说。
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哐”的一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恢复了寂静。
墨尔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饮水器。
水壶里,阿哈正飘在水面上,两个黑洞眼睛弯成月牙形,整个面具都在微微抖动——那是憋笑憋的。
“出来吧。”墨尔斯说。
水壶的盖子被从里面顶开。
阿哈飘出来,浑身湿漉漉的,但那张面具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璨烂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它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水壶自带的装饰!哈哈哈哈!本乐子神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成是‘水壶自带的装饰’!哈哈哈哈!”
墨尔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笑。
等它笑够了,才开口:
“你可以走了。”
阿哈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赶本乐子神走?”
“你不是来看乐子的吗?”墨尔斯说,“看完了,可以走了。”
阿哈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飘到墨尔斯面前,两个黑洞眼睛认真地盯着他。
“你知道吗,”它说,“本乐子神原本只是想来看个乐子。”
墨尔斯没说话。
“但现在,”阿哈继续说,“本乐子神觉得,你这个乐子可以看很久很久。”
墨尔斯:“……”
“所以,”阿哈转了个圈,“本乐子神决定不定期来探望你。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你带点小礼物。”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觉:“什么礼物?”
阿哈想了想。
“下次带薯条?”它说。
墨尔斯沉默了。
薯条。
从出云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吃过薯条。
本来想在仙舟买薯饼解馋,结果被撵走了,还因此进了监狱。
现在——
“好。”他说。
阿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阿哈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
“成交!”
它说完,飘到门口,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临走前,又回过头,用那两个黑洞眼睛看了墨尔斯一眼。
“双马尾很适合你。”它说。
然后消失了。
牢房里再次恢复寂静。
墨尔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石床边,坐下。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两个粉红色的、带着蝴蝶结的双马尾。
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