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像征着不祥的大红棺材盖,已经被掀开了。
有些时候,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生死之间,可能也就是喘口气儿的功夫。
死亡有时候也意味着生的希冀。
就好比此时此刻。
大娘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让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好孩子,”大娘伸手,将春生从里面接了出来,“在里面,是不是闷坏了?”
春生摇摇头,“不闷。”
“真乖。”
大娘看着春生这般可怜的样子,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才扭头,对着阿月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汪家的孩子吧。
阿月,是你吗?”
大娘这一声,一下子就给阿月震慑住了,她猛然抬起头,趁着大娘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不注意春生的时候,一把将他夺了回来。
满脸都是警剔,“你是谁?”
“我是菊花婶儿啊,你不记着了吗?”大娘泪眼婆娑,“我小儿子,早些年在外头行走的时候,运气不好遇见了拦路的山匪。
是你哥、嫂心善,瞧着他面熟,这才出面周旋,保了我儿一条命来。
这么算来,你于我们家,有救命之恩才对。”
阿月还是不信,这些年经历过的事情实在是太糟糕了,让她下意识怀疑每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如果要不是胆大心细,脑子转得又快、又多的话,她可能早就死了。
“证据呢?”
“有,有的,”菊花婶子拿出来一枚狼牙,这东西好端端的被她收着,眼下,也就红绳微微有些发旧。
“这个就是你嫂子给我的,说是她陪嫁来的狼牙。”
“是的,”阿月的心,猝然放下了一半,在脑海深处,也把这事儿给扒拉出来了。
好象小时候确实是有这么一门亲戚的,只是,时间太久远,她渐渐也忘记了。
“婶子,原来是你啊!”
菊花婶子点点头,泪眼朦胧,“我刚刚看你就觉着面善,等你们藏进了棺材里,在路上,越琢磨越觉着不对劲儿。
直到把你跟春生的脸儿贴合在一块,才想起来。”
萧振东也有些感慨,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啊!
阿月还是很坚强的,跟菊花婶子相认,确实让她心中有那么一点激动。
但,也仅限一点点。
小小年纪就经历过家破人亡,世事无常的事情之后,她就明白了,人活在这世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因而,心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叙旧,而是把红花大队那起子贼人的丑恶嘴脸,全都给揭下来。
方能替她爹娘、哥嫂报仇,也能替自己鸣冤,为自己和侄儿接下来能有个安稳踏实的地方度日,做下铺垫。
不然的话,就算是午夜梦回,他也会被那些人的可恶惊得不得安眠。
只有他们都死光了,自己才能……
可是,若提到往后的日子,阿月不禁又有些茫然,这天下之大,哪里,又是她们姑侄的容身之所呢?
垂下头,“婶子,我们牵涉的事情,有些大,回头,你们记住了,一定不要随便透露出口风去。”
“你放心,我们都晓得。”
菊花婶子为人不错,生出来的孩子,也颇为正义,闻言,激动的,“你就说吧,你们要干啥?如果能用得到我们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对对对,我们家的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该有的义气还是有的。”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好了,”路生站出来,维持全局。
“这事儿,我们心里有数,后续怎么个发展,谁都说不好。
所以说如果你们要是真的为了我们好,那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藏在肚子里,一个字儿都别往外说。”
李华也跟着站出来,平衡局面,“对,这里面牵涉太多,你们帮了我们一场,后面就算是感谢什么的……
也不敢大加宣扬,只能趁着夜,或者是找个别的什么由头,给你们送到家里。”
菊花婶子知道轻重,她点点头,“您放心,我在家里还是有点脸面的,再就是,刚刚那五十块钱……”
提及此,她有些为难。
等着分钱的人,太多了,她也不好做主退回去。
萧振东懂,路生只能更懂了。
人啊,本质都是自私的,还是无利不起早的,看在钱的份上,也会把嘴巴给闭严实了。
“都是应该的。”
路生捅咕了一下李华,李华了然,去捅咕萧振东了。
萧振东:“……”
得。
真是倒楣。
他又递过去了五十块钱,压着嗓门,“记得还。”
李华:“……”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让路生来接这笔钱。
到时候,就算是还钱,那也让路生头疼去。
可,事情赶在眼前了,就算是不想让这个钱过手,那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路生手里拿到了钱,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了些。
“这,是另外的五十,大娘,您拿好了,记着让家里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恩,你们放心就是。”
菊花婶子人老成精,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扫尾。
也知道,闭紧嘴巴,对她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这钱……”
“应该的。”
临走之前,菊花婶子还拉着阿月的手,“我知道,你接下来是要去办大事的。
我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你们琢磨的是啥。但是,阿月啊!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报了仇之后咱们就得翻篇,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
若是带着春生没地方去了,就去找婶子。
婶子别的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