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兵权时,就是这样双手捧刀,以示郑重。
顾清用左手接过刀。
入手瞬间,一股冰凉而沉重的触感传来。刀身依然残留着煞气,但与之前那种要吞噬一切的疯狂不同,此刻的煞气收敛了许多,像是在沉睡,在等待。
“我会净化它。”顾清郑重承诺,“让它重归正途,用于该用之处。”
将军欣慰地点头。它的身形开始变淡,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化作幽蓝色的光粒,飘向夜空。
“时间……到了……”它轻声说,语气中没有不舍,只有解脱,“百年孤寂……终于可以……休息了……”
它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那些插在地上的残旗,那些百年不散的执念。
然后,它看向夜空。
血月西沉,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黑暗,洒在战场边缘。
“天……要亮了……”将军喃喃道。
它的上半身也开始消散。
在完全消散前,它又看向顾清,说出最后一句话:
“小心……黄泉会……他们背后……还有人……”
话音落下,将军怨灵彻底化作光粒。
无数幽蓝的光点升上天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汇成一条光河,流向远方。光河中,隐约能看到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高大魁梧,一个挺拔坚毅。
那是杨继武将军和李副将。
百年之后,主将与副将,终于再次同行。
而随着将军的消散,古战场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时空结构的瓦解。从边缘开始,那些骸骨、残旗、断刃,都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如同褪色的水墨画。整个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深邃的黑暗。
“古战场要消失了!”玄尘勉强撑起身,嘶声喊道,“快走!”
他和云逸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两人都到了极限——玄尘灵力耗尽,经脉受损;云逸地只之力透支,魂魄不稳。但他们还是咬牙冲向顾清。
顾清挣扎着站起,左手握着血虎刃,右手想去拔虎头刀——但右臂依然毫无知觉。
云逸眼疾手快,一把拔出虎头刀,又将地上的断箭捡起。箭杆内的暗金色晶体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走!”
三人冲向涟漪入口。
身后的崩塌如影随形。空间碎片如雪花般飘落,落入底下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他们只有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三人即将踏入涟漪的瞬间,异变再生。
崩塌的古战场深处,地脉核心的位置,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再次冲天而起!光芒中,一扇门的虚影若隐若现——门高十丈,宽三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
门,开了一条缝。
缝隙只有发丝粗细,但透过缝隙,顾清看到了……
无数只眼睛。
冰冷、古老、充满恶意的眼睛,正透过那道缝隙,窥视着这个世界。
只是被那目光扫过一瞬,顾清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冻结、崩溃!
“不要看!”玄尘厉喝,一把将顾清推进涟漪,“那是混沌之眼!”
三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涟漪。
在入口关闭的最后一瞬,顾清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
门的那边,不止有眼睛。
还有……某种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缓缓靠近缝隙。
然后,涟漪彻底闭合。
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乱葬岗的空地上。
血月完全西沉,东方天际,朝阳正缓缓升起。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荒草丛生的坟冢上,将昨夜的阴森一扫而空。
三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刚才那一瞥带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都说不出来话来。
许久,玄尘才挣扎着坐起,看向顾清:“你……看到了?”
顾清点头,脸色苍白如纸:“那是……”
“混沌。”玄尘的声音很沉,“或者说,混沌中的存在。黄锦当年打开的裂隙,连接的恐怕就是那种地方。”
想到那些眼睛,想到门后那个巨大的影子,顾清不寒而栗。
“我们必须尽快封印裂隙。”他说,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绝不能让那些东西过来。”
“我知道。”玄尘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清手中的血虎刃,“但现在,先处理这把刀。”
顾清低头看去。
刀身长四尺有余,通体暗红,刀身上的虎纹已经不再流动,像是凝固的血。刀柄末端的虎头依然狰狞,但眼中的凶光收敛了许多。最奇特的是,刀锷处有一个凹槽——正好是断箭中那块暗金色晶体的大小。
“核心碎片应该镶嵌在这里。”玄尘指着凹槽,“但现在还不能放进去。血煞未净,贸然放入核心,可能会引发更强烈的反噬。”
他将刀用特制的封印布包裹好,又贴了十几张镇煞符,这才收入特制的刀鞘。
虎头刀和断箭也小心收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驱散了乱葬岗的阴森,那些坟冢在阳光下显得普通而荒凉,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三人身上的伤,手中的刀,都在证明那不是梦。
“先回据点。”玄尘搀扶起顾清,“你的手臂必须马上处理。”
云逸也勉强站起,他的状态比顾清好一些,但地只之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三人互相搀扶着,朝着据点方向走去。
朝阳洒在他们身上,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很疲惫,但依然坚定。
血虎刃在手,将军遗愿在心。
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