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坐下,略一斟酌,决定开门见山,但需讲究策略:“苏阁主精研天星推演之术,观星测运,洞察天机。贫道此番前来,是想请教阁主,近来观星之时,可曾察觉有何……异常?尤其是与‘七星’、‘地窍’、‘阴阳失衡’相关的星象征兆?”
苏砚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端起石案上早已备好的清茶,浅啜一口,方才缓缓道:“星象异常?自是天行有常,亦有变数。北斗七星,亘古不移,然其光耀强弱,所指吉凶,岁岁不同。至于地窍阴阳……那是大地脉络,与天星呼应,却也非我专精。玄尘道友为何对此感兴趣?青阳观传承,似乎更重符箓丹道,对这天星地窍之学,涉猎不深吧?”
试探来了。玄尘面色不变:“师门传承确如阁主所言。然贫道近年云游四方,见识了一些……不该存于世间之事物,察觉天地间似有隐忧。听闻水云阁天星推演之术独步江南,故特来求证。”
“不该存于世间之事物?”苏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缓缓运转的浑天仪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探究,“是指那些阴气森森、扰乱纲常的鬼物?还是指……某些试图撬动天地根基的狂妄之举?”
玄尘心念电转,对方此言,似是知道些什么。“皆有之。更有甚者,鬼域与人间的屏障,似有松动之兆。某些古老的……存在,其封印亦显不稳。不知此等天地剧变,在星象之上,可有显现?”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有浑天仪齿轮转动发出的极轻微的、规律的“咔哒”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瀑布水声。
良久,苏砚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倦意,与对天命的无奈。“星象确有异动,非止一日。紫微帝星黯淡,辅弼之星光芒紊乱。北斗所指,非止人间兵戈,更隐指向九幽深处。某些早已沉寂的古老星轨,近来亦有微光泛起,虽微弱,却非吉兆。”他看向玄尘,眼神锐利了些,“玄尘道友,你究竟卷入何事?清微让你来,绝非只为求证星象这般简单。”
话已至此,玄尘知道再兜圈子已无意义,且对方显然已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不敢隐瞒阁主。贫道与同道,确已卷入一场关乎天地存续之大劫。鬼域封印动摇,混沌之力暗涌,更有邪道组织‘黄泉会’推波助澜,欲引混沌重临。我等待寻回失落之镇物,稳固节点,重布上古封印大阵。然阵法之关键,在于‘天时’——需与星象运转契合之最佳时机。故,特来恳请阁主,以天星推演之术相助,为我等推演那‘七星连珠,封印重光’之确切时机!”
“七星连珠……封印重光……”苏砚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石案,目光再次投向浑天仪,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符文流转。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洞府内的空气都仿佛因他的沉思而变得粘稠。
玄尘屏息以待。他知道,这已不是简单的请教或交易,而是将对方也拉入这滔天巨浪的漩涡之中。苏砚的答复,将至关重要。
终于,苏砚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与肃然:“若你所言非虚……此劫之巨,恐非人力所能挽。天星推演,可窥时机,却难改定数。且,窥探此等涉及天地根本之天机,必遭反噬。”他顿了顿,直视玄尘,“我水云阁一脉,避世已久,唯愿观星悟道,不欲沾染太多因果。玄尘道友,你可明白?”
这是婉拒,亦是提醒代价。
玄尘起身,对着苏砚,深深一揖:“贫道明白其中艰难与代价。然天地倾覆,覆巢之下无完卵。阁主精研天星,当知‘天道无常,唯德是辅’。此非为一门一派之私,实为苍生万灵请命。若阁主肯施以援手,指点迷津,贫道与同道,纵粉身碎骨,亦必竭尽全力,护此一线生机。他日若成,阁主之功,天地可鉴!”
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苏砚看着玄尘坚定的眼神,又望了望浑天仪上那些明灭不定的“星辰”,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起身,走到浑天仪旁,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一颗代表“破军”的暗红色宝石上方,久久不动。
洞府内,只剩下仪器的轻响,与两人沉缓的呼吸。
太湖的水汽,仿佛也渗透进来,带着微凉的、宿命的味道。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