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门洞开的瞬间,顾清与云逸同时迈入。
但下一秒,顾清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云逸消失了。
不是走散,不是落后,而是如同被这片空间本身“分离”了出去。顾清站在一条宽阔的、由纯净白光构成的通道中,前后皆是耀眼的、望不到尽头的明亮。通道两侧没有墙壁,只有流动的、如同液态光般的光幕,光幕中隐约映出无数破碎的影像——雪山、沙漠、古堡、祭坛……甚至还有更古老的、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云逸!”顾清高喊。
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试图回头,却发现来路的光门已消失不见。前后左右,除了光,还是光。
而就在这时,光幕中的影像开始聚焦、清晰。
其中一幅画面吸引了顾清的注意——
那是一座宏伟到难以想象的神殿。
神殿悬浮于云海之上,通体由白玉与黄金铸成,廊柱高逾百丈,柱身雕刻着山川河岳、花鸟鱼虫、乃至日月星辰的图案。神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由整块翡翠雕成的神座。
神座上,坐着一个人。
身披金丝织就的华美神袍,头戴镶嵌着七色宝石的冠冕,手持一柄象征天地权柄的玉如意。面容隐在朦胧的光晕中,看不清细节,但那股统御万灵、执掌乾坤的神威,却透过光幕扑面而来。
而神座之下,是无数生灵在朝拜。
有人类,有妖族,有精灵,有山精水怪,甚至还有顾清无法辨认的、形态各异的异界生灵。它们匍匐在地,额头触地,口中诵念着古老而统一的祷词。每一次朝拜,都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的愿力从它们身上升起,汇聚成洪流,涌入神座上那人的体内。
受万灵朝拜,享众生香火。
这是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极境界——成就神位,与天地同寿,受万世供奉。
但顾清的目光,却落在了神座之下,那些朝拜生灵的“脚下”。
不是光滑的地面,不是华丽的绒毯。
而是……白骨。
累累白骨,堆积如山。
人类的骸骨,妖族的残躯,精灵的透明骨骼,异界生灵的怪异骨架……它们层层叠叠,堆积在神座四周,形成了一圈触目惊心的、惨白色的“基座”。有些白骨还很新鲜,挂着未干的血肉;有些则已风化,表面布满裂纹。
每一次朝拜,那些生灵的脚都会踩在白骨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而神座上的人,对此视若无睹。
他(或她)只是平静地接受着朝拜,吸收着愿力,神袍上的金光愈发璀璨,冠冕上的宝石愈发耀眼。
这幅画面持续了约十息。
然后,光幕中的景象开始变化。
神座上的人,缓缓抬起头,面容上的光晕散去。
顾清瞳孔骤缩。
那是……云逸的脸。
或者说,是某个“未来”的、成为“地只之主”的云逸。
他(现在可以用“他”了)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喜悦,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如同观察蝼蚁般的漠然。他手中的玉如意轻轻一挥,下方朝拜的生灵中,有几个年迈的、气息衰弱的,身体忽然僵硬,随即化为光点消散。
而它们的骸骨,则无声地加入那座白骨山。
神座上的云逸,对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只是清理掉了几个无用的、该被淘汰的零件。
“不……”
顾清下意识地低语出声。
这不是云逸。
不可能是。
那个在青阳观与他并肩作战,那个在火云岛不惜耗损本源引动火山,那个在雪山上为他挡刀,那个在沙漠中始终冷静可靠的同伴……不可能变成这样。
但光幕中的景象仍在继续。
它开始展示“过程”。
云逸是如何一步步走上那个位置的。
地只传承的终极秘密被揭开——地只之力并非简单的操控大地,而是“吞噬”与“融合”。吞噬其他地只(或拥有地脉之力的生灵),融合它们的力量与权柄,最终成为唯一的、统御所有地脉的“地只之主”。
每吞噬一个,力量就增强一分。
每融合一个,神位就稳固一分。
而代价是……那些被吞噬者的生命,以及它们所守护的那片土地的“生机”。
画面快速闪回:
云逸在某个古老遗迹中找到第一块地只本源碎片,融合,实力暴涨。
他击败一位守护山岳的“山神”,吞噬其核心,获得操控整条山脉的能力。
他与一位“河伯”结盟,却在关键时刻背叛,将其沉入河底炼化,掌控千里水脉。
他诱骗一群“土灵”为他修建地宫,完工后将它们全部活埋,以它们的魂灵加固地脉节点。
一桩桩,一件件。
手段越来越冷酷,表情越来越淡漠。
直到最后,他踏着无数地只(或类似存在)的尸骨,登上那座悬浮于云海的神殿,坐上了翡翠神座。
受万灵朝拜。
享众生香火。
脚踩……累累白骨。
光幕中的画面定格在神座上云逸那张漠然的脸上。
然后,所有的光,骤然收敛。
顾清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通道,没有光幕,只有纯粹的、连黑暗都不存在的“无”。
而在他面前三步远,悬浮着一个身影。
正是光幕中那个“地只之主”云逸。
他依旧穿着那身华美的神袍,戴着璀璨的冠冕,手持玉如意。但此刻,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目光落在顾清身上,不再漠然,而是……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审视。
“你看见了。”神座云逸开口,声音空灵而恢宏,如同万座山川同时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