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山谷中央。
那里有一座九层高的白色石塔。塔身没有任何装饰,通体由纯净的汉白玉砌成,塔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如同小太阳般的金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而浩瀚的灵力波动,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防护结界中。
而山谷里,有人。
不多,大约百余口。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样式古朴的麻布或丝绸衣裳,正在各自的院落里忙碌——有的在整理晾晒的草药,有的在石臼中捣着什么,有的则在空地上练剑或打坐。
他们的动作从容、安宁,仿佛世外桃源中的隐士。
但当顾清和云逸出现在山谷入口时,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下了。
百余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静。
一个须发皆白、身穿青色长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缓步来到两人面前。
他年约七旬,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云纹与星辰的图案。
老者打量了两人片刻,目光在顾清背上的刀匣和云逸腿上的伤处停留,然后缓缓开口:
“两位小友,能穿过‘千回地脉阵’找到这里,想必……不是寻常人。”
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朗,用的是极其纯正的古中原官话,带着一种千年世家特有的、从容不迫的气度。
顾清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晚辈顾清,这位是云逸。误入贵地,打扰了。”
“误入?”老者微微一笑,“千回地脉阵是先祖所设,非‘有缘’或‘有能’者,不可能进来。你们……是来找轩辕氏的,对吧?”
顾清心头一震。
轩辕氏。
隐世修真家族,守护昆仑秘境数千年的古老血脉。
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
“晚辈确实为寻轩辕氏而来。”顾清坦然道,“有事请教。”
老者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请随我来。族长已在‘观星阁’等候。”
他转身向山谷中央的白色石塔走去。周围的族人重新开始忙碌,仿佛两人的到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清和云逸跟在老者身后,穿过青石板路,走过那些安静的院落。沿途看到的人,无论老少,都只是朝他们微微点头致意,便继续做自己的事。那种从容与安宁,与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生死一线的昆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到白色石塔下,老者推开沉重的木门。
塔内第一层是一个空旷的大厅,中央有一道旋转向上的石阶。老者没有停留,直接带着两人登上石阶,一直上到第九层。
塔顶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没有墙壁,只有八根白玉柱子支撑着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宝石,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正在缓慢运转的星图。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白色麻衣、头发用木簪随意束起的中年人,正负手而立,仰望着穹顶的星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普通,眼神却如同这片星穹般深邃浩瀚。他身上没有任何饰品,甚至没有佩剑,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如同山岳般沉稳的气度。
“族长,人带到了。”老者躬身行礼。
中年人点头,目光落在顾清和云逸身上。
只是一眼。
顾清却感觉整个人都被“看透”了——不是修为被看穿,而是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本质”,在这双眼睛前无所遁形。
“顾清,云逸。”中年人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与穹顶星图的运转节奏隐隐相合,“你们为‘浮黎’而来。”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清点头:“晚辈需要麒麟心。”
“麒麟心……”中年人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浮黎最后遗存的‘心脏’,上古修行者凝聚的、象征中央厚德的圣物。它确实在浮黎秘境中,但……”
他顿了顿,走到房间边缘,望向塔外那片被夜明珠照亮的山谷。
“浮黎秘境,每甲子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在三年后的冬至。”
三年。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没有三年。
黄泉会的仪式就在下个月月圆之夜。
“没有……其他办法吗?”他问,声音干涩。
中年人沉默片刻,缓缓转身。
“有。”
他走到房间中央,伸手在虚空一划。
星穹上的宝石骤然亮起,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昆仑山脉的微缩地图。地图上,某个位置被标记出一个红色的光点——正是云海涧。
“浮黎坠落时,秘境的核心防护阵法受损,留下了一条……‘缝隙’。”中年人的手指点在那个红点上,“通过这条缝隙,可以提前进入秘境。但……”
他看着顾清,眼神凝重。
“那条缝隙,被先祖们称为‘天梯’。”
“不是真正的阶梯,而是一道考验心性与资质的幻阵。每登一阶,都会面对不同的心魔或功法考验。千年来,我族尝试过登天梯的子弟不下百人,能登顶者……不足十人。”
“而登顶之后,还要面对秘境本身的守护者,以及……浮黎最后一位城主的残魂。”
他收回手,星图恢复原状。
“即便如此,你们还要去吗?”
顾清与云逸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点头。
“去。”
没有任何犹豫。
中年人看着他们,良久,缓缓点头。
“既如此,今夜好生休息。明日辰时,我送你们去天梯入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天梯考验的不只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