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都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是黄昏。
顾清站在一处矮丘上，望着远方那座古城。与他三个月前离开时相比，邺都的样子有了明显变化——城墙上的烽火台昼夜有人值守，城门口盘查严密，一队队身着不同服饰的修士在城墙上巡逻。更引人注目的是，城西那座原本荒废的古神庙方向，此刻正隐隐散发着五色光华。
那光芒很淡，在夕阳余晖中几乎看不真切。但顾清能感受到——那是五行之气在天地间自然汇聚产生的灵光。
“看来玄尘道长动作很快。”云逸在他身侧说道。
两人都做了简单的伪装。顾清换了身普通的青布衣衫，云逸则用术法暂时遮掩了身上地只特有的气息。五件神物和浮黎令都被顾清用凌虚子传承中的封印法层层封禁，从外表看去，他们就像两个寻常的赶路人。
但即便如此，在接近城门时，顾清还是感到数道神识从身上扫过。
那些神识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查意味。其中一道神识格外熟悉——清正平和，带着青阳观特有的道韵。
“是玄尘道长。”顾清低声说。
果然，当他们走到城门口时，一道身影已等在那里。
玄尘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但神色间少了几分往日的云淡风轻，多了些凝重与疲惫。他看见顾清和云逸，眼睛一亮，快步迎上。
“顾道友，云道友，你们终于回来了。”
三人没有在城门口多言。玄尘引着他们穿过街道，直奔古神庙方向。路上，顾清注意到邺都的变化——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但修士明显增多。茶馆酒肆里，时常能看见佩剑负符的修行者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玄尘边走边低声说道，“你们离开后不久，鬼域的混沌裂隙又开始扩张。黄泉会在各地制造骚乱，似乎想牵制我们的注意力。好在……联络工作还算顺利。”
他简单介绍了目前的状况。
人间道门方面，青阳观、龙虎山、茅山、峨眉、崂山等十二家主要门派已达成共识，愿意共同应对混沌之灾。各家都派出了精锐弟子，由玄尘统一调度。此外，还有三十多个中小门派和散修联盟也表示愿意出力。
鬼域那边，凌虚子生前建立的抵抗组织“镇渊盟”重新活跃起来。他们在鬼域暗处活动，牵制黄泉会主力，并收集情报。盟主是一位自称“夜枭”的神秘人物，玄尘与他通过特殊方式联络过几次，确认了合作意向。
“还有妖族。”玄尘补充道，“你们在妖界取得造化鼎的消息已经传回。妖皇派了使者过来，表示若我们需要，妖族可提供有限援助。”
顾清微微惊讶：“妖皇这么大方？”
“她说了，混沌之灾若爆发，妖界也难独善其身。”玄尘苦笑，“利益一致罢了。”
谈话间，三人已来到古神庙外。
眼前的景象让顾清脚步一顿。
记忆中那座荒废破败的古庙，如今已焕然一新。庙墙被修复，瓦片重新铺设，门前两尊石狮虽然依旧残缺，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庙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隐约能听到议论声。
更重要的是，整座庙宇被一层淡淡的阵法光华笼罩。那阵法复杂精妙，顾清一眼就看出，至少融合了七种不同的防护禁制，其中有几种甚至带着上古阵法的痕迹。
“这是……”他看向玄尘。
“各家合力布置的‘七星护灵阵’。”玄尘解释道，“龙虎山出的阵图，青阳观和茅山负责阵基，峨眉提供了‘定星盘’作为阵眼。虽然比不上上古大阵，但足以抵挡元婴期以下的攻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重要的是，这座阵法可以隔绝内外气息。五物齐聚的异象……不能泄露出去。”
顾清点头表示理解。
三人步入庙门。
庙内景象更加热闹。前院被改造成了临时议事厅，数十张木桌拼成一个大长桌，桌上摊着地图、卷宗和各种法器。二十多人围坐桌旁，正在激烈讨论。
顾清一眼扫去，看见了好几种不同的服饰——
有头戴五岳冠、身着紫金道袍的龙虎山天师；有背负桃木剑、腰悬符囊的茅山道士；有素衣芒鞋、手持念珠的峨眉女修；还有几位衣着朴素却气息浑厚的老者，应该是散修中的前辈高人。
当玄尘带着顾清和云逸走进来时，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怀疑。顾清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神识在他身上仔细探查——不是玄尘那种温和的确认，而是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
“诸位。”玄尘走到长桌主位，清了清嗓子，“这两位就是顾清顾道友，以及云逸云道友。他们已取得五件神物，今日归来。”
话音落下，庙内一片寂静。
片刻，一位龙虎山的老天师站起身。他须发皆白，面如古铜，双目开阖间有精光流转。
“顾小友。”老天师的声音洪亮如钟，“老道张静初，龙虎山当代掌教。听闻你为取五物，历经九死一生，可属实？”
顾清拱手：“不敢当九死一生，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该做之事……”张天师重复了一遍，忽然抬手一指，“那你且说说，你腰间那枚玉佩，可是凌虚子前辈的‘清心佩’？”
顾清一怔，低头看去。他腰间确实挂着一枚玉佩，那是凌虚子传承中的一件小法器，有凝神静心之效。但这玉佩样式普通，若非对凌虚子极为熟悉之人，绝难认出。
“正是。”顾清坦然道。
张天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长叹一声。
“凌虚子前辈……与我有拜师之谊。”他缓缓坐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三百年前，我游历至邺都，曾蒙他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