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现在是清晨。
还有整整八个时辰。
云逸没有再问。他只是将按在地面的双手,又压得更深了一些。
鬼潮的第二波冲击,在半个时辰后到来。
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不再是游魂,而是披甲的鬼卒。
它们比游魂更坚硬、更有组织、更……疯狂。每一尊鬼卒眼眶中的鬼火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猩红色,那是被混沌深度污染的特征。
“雷法!”张天师的须发在灵力的激荡下飞扬如银龙。
龙虎山弟子齐声应诺,二十八柄雷击木剑同时刺入地面,二十八道紫电雷霆从剑尖迸发,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兜头罩向冲来的鬼卒方阵。
电网落下的瞬间,至少上百尊鬼卒在雷光中化为飞灰。
但电网也被撕开了。
撕开它的,是一只巨大的、覆满鳞甲的手掌。
那是一尊鬼将。
身高三丈,全身覆盖着黑色的角质鳞片,眼眶中没有鬼火——只有两团旋转的、永不闭合的混沌旋涡。它每一步踏下,地面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每一道纹路中都渗着污浊的黑气。
“这气息……”张天师瞳孔骤缩,“这是被混沌直接污染后异变的!它生前至少是金丹后期的修士!”
没有时间震惊了。
鬼将一拳砸下。
负责那片防区的崂山弟子们齐齐祭出防御法器。七面玄铁盾、三座青铜钟、两道土行壁障,在短短三息之内依次碎裂。
三名弟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鬼将再度抬拳。
这一次,它砸向的不是防线的薄弱处,而是防线之后——
古神庙的正门。
“休想!”
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斩在鬼将的拳锋上。
那是峨眉静慧师太的佩剑“青鸾”。老尼姑的身影紧随剑光,素白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修为是场中最高的几人之一,金丹巅峰,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
青鸾剑在鬼将拳锋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却没有斩断那只手臂。鬼将发出震天的咆哮,另一只手掌横扫而来,掌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
静慧师太闪避不及,只能横剑格挡。
“砰——”
她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古神庙的围墙上。墙体龟裂,老尼姑嘴角溢血,却死死握住剑柄,没有倒下。
“师太!”峨眉弟子惊呼。
“莫管我!”静慧师太厉声道,“守住阵线!”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那座阵法,是顾清用命在撑。
她们在这里每多守一刻,他就多一分将阵法彻底稳固的希望。
鬼将的第二拳,被云逸挡下了。
不是硬挡。他以地只之力在地面制造了一道突如其来的断层,鬼将立足不稳,一拳砸偏,轰碎了古神庙左侧的一座偏殿。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云逸的身形从烟尘中冲出,双掌按在鬼将的胸口。
“地缚。”
土黄色的光华从他掌心炸开。那不是攻击,而是封印。无数细密的黄色纹路从掌印处向鬼将全身蔓延,像根系扎入土壤,像藤蔓缠绕树干。
鬼将的动作骤然凝滞。
它嘶吼着挣扎,鳞片下的肌肉高高隆起,却硬是迈不出下一步。
“快!趁现在!”云逸的声音都在发抖。
维持地缚印消耗的是他的本源之力。每一息,他都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三道剑光同时落下。
崂山陈青阳、茅山陆明远、龙虎山张天师——三位当世顶尖剑修,在云逸创造的三息窗口内,全力出手。
鬼将的头颅被斩下。
那具三丈高的躯体轰然倒塌,化为漫天黑雾。黑雾中,一枚破碎的金丹跌落尘埃,表面的裂痕中渗出早已凝固的暗红血迹。
那是这尊鬼将生前为人的最后证据。
没有人有时间哀悼。
因为第三波鬼潮,已经涌来。
正午。
阳光应当是最烈的时刻。
但古神庙上空那层铅灰色的云层,已经厚到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白昼宛如黄昏,唯一的光源来自地面——修士们法术爆发时的闪光,以及阵心处那道始终不灭的五色光华。
顾清依然闭目盘坐。
他感知着外面的一切。
感知着玄尘嘶哑的指挥声,感知着云逸逐渐虚弱的气息,感知着防线上一道又一道修士的气息消失。
他甚至感知到了那枚跌落在尘埃中的金丹。
金丹的主人,生前或许也是一位意气风发的修士。他或许也曾御剑飞行、斩妖除魔,或许也曾与同门论道、与道侣赏月。他被混沌污染时,可曾发出最后的呐喊?可曾试图反抗?
没有人知道了。
他现在只是一具被混沌驱使的空壳,连死后安宁都成了奢望。
顾清的手指微微颤抖。
阵法的五色光华也随之波动了一瞬。
“稳住。”云逸的声音传来,沙哑却平静,“你现在去帮他们,阵法就毁了。阵法毁了,刚才那些人的死就是白死。”
顾清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指不再颤抖。
阵法光华恢复稳定。
日落。
还有两个时辰。
防线已经收缩到了古神庙围墙内侧。
鬼潮不知涌来了多少波。没有人计数,也没有人有余力计数。所有人都在机械地挥剑、诵咒、结印、服丹。灵力耗尽就燃烧气血,气血枯竭就燃烧寿元。
没有人后退。
因为他们身后,是那道五色光华。
那是这座即将沦陷的古城里,最后一道光。
“黄泉会!”
不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