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选择加入混沌。”顾清的声音很轻,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杀了追你回来的人,吞了他们的金丹,告诉自己这是‘觉醒’。你让自己相信,背叛是因为看清了真相,堕落是因为超越了秩序。”
他顿了顿。
“但真相只有一个。”
“你怕了。”
幽泉的独眼骤然收缩。
“你怕守不住,怕三百年苦功化为乌有,怕自己所有的牺牲最终被证明毫无意义。”顾清一字一顿,“所以你在裂隙扩大那一丈的时候,选择了逃跑。”
“你没有背叛混沌。”他说,“你背叛的是那个曾经愿意为苍生守三百年的自己。”
白虎刃缓缓抬起,刃尖直指幽泉。
“那一刀斩杀师弟的时候,你手抖了吗?”
幽泉没有回答。
他的独眼中,猩红的光芒剧烈明灭,像风中残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裂开面部的弧线,而是真实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已不似人声,更像是夜枭啼血、寒鸦啸丧。
“有趣。”他止住笑,独眼中猩红的光芒重新稳定,“七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我说话的人。”
他抬起手。
那些垂落的黑色触须再次扬起,铺天盖地,遮住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你的刀很快,你的心也很坚定。”他说,“但你漏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
“你方才在阵心坐了七日,对不对?”
顾清瞳孔微缩。
“五行封天阵,需七日圆满。”幽泉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刃,“这七日,你的心神与阵法相连,你的灵力为阵法所调用,你的本源——也在不断外溢。”
他那只由触须拟态的手掌忽然握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清没有回答。
他知道了。
“意味着你的灵力运转路径、你的神识波动频率、你的本源气息特征——”幽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这七日里,你的所有底细,在我眼中一览无余。”
触须如黑色闪电,直取顾清咽喉。
白虎刃横斩,斩断半数触须。但剩下的半数——
刺穿了顾清的左肩。
正是云逸之前被贯穿的同一位置。
顾清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白虎刃逆着触须的方向斩出,在幽泉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那伤痕只存在了一息。
触须涌动,伤痕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的刀伤不了我。”幽泉说,“因为你的刀还在秩序的范畴之内。而秩序——”
他张开双臂,似要拥抱天地。
“——终将被混沌吞噬。”
黑色触须如潮水般涌来,不再是试探性的攻击,而是倾尽全力的灭杀。
顾清挥刀格挡,斩断一波,又来一波;斩断十根,涌来百根。触须从四面八方袭来,从地面钻出,从虚空浮现,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他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左臂、右肋、后背、大腿……每一道伤口都不深,但数量太多了。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白虎刃的刀脊滑落,在刃尖凝结成珠,又一滴滴落入尘埃。
但他没有后退。
一步都没有。
因为身后就是古神庙。
就是那座刚刚成型的五行封天阵。
就是那些已经鏖战了一整日、灵力枯竭、人人带伤、却依然没有倒下的同道。
幽泉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
“护着身后的东西?”他轻笑一声,“那就看看,你护不护得住。”
他忽然收回所有触须。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古神庙。
不是攻击顾清。
是攻击阵法。
漆黑的光柱从他掌心激射而出,比之前击穿玄尘肩胛的那一道粗壮何止十倍。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扭曲、湮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虚空裂隙。
顾清拼尽全力斩出一刀,白金色刀芒与黑光相撞——
只阻挡了一息。
一息之后,刀芒碎裂,白虎刃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面上,刃身剧烈震颤。
而那道黑光,已撞上古神庙的防护屏障。
“喀喇——”
屏障应声碎裂。
那些布阵的各派弟子齐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七座法坛同时炸裂,五名修士当场昏厥。
黑光的余势未消,直接命中了刚刚成型的五行封天阵。
五色光华剧烈震颤。
东方青龙位的青色晶核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南方朱雀位的赤色晶核,火焰骤然暗淡。
中央麒麟位的土黄晶石,发出低沉的哀鸣。
西方白虎位的刀形晶核,刃身浮现蛛网般的细纹。
北方玄武位的水蓝晶核,暗流凝滞如死水。
阵法没有崩溃。
但它——伤了。
顾清踉跄着冲向白虎刃,拔刀在手,转身面对幽泉。
他的虎口在滴血,他的左肩在滴血,他的额角、嘴角、眼角都在滴血。
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幽泉看着那座裂纹遍布却仍未崩溃的阵法,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意思。”他说,“以五件残损神物布阵,竟能受我一击而不崩。看来凌虚子那老东西,确实留了些后手。”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黑光比方才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可惜。”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宣判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五行缺一,此阵不完。”
“缺的那一环——”
黑光在掌心凝聚、旋转、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