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的全力冲击。三条主脉、十七条支脉,每一道都在反噬他的神魂。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
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松手。
不能松手。
因为身后就是顾清。
那个在江城旧楼顶、万家灯火前说“此间人间值得守护”的人。
那个在浮黎城云海之巅、望着三千年前废墟说“他们试过了”的人。
那个在阵心承受五行冲刷、此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却依然没有倒下的人。
他答应过。
等他出来。
“云逸——”
玄尘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云逸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听见地脉的轰鸣,听见触须撕裂屏障的刺耳尖啸,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越来越慢、却依然固执跳动的心脏。
然后——
一切声音忽然静了。
不是幽泉停手。
是一道温和的、苍老的、带着一丝叹息的声音,从古神庙深处传来。
“三百年了。”
“还是有人,走到这一步。”
所有目光转向古神庙正殿。
那里,供奉着历代守碑人的神位。
那里,也供奉着一个人——不,不是供奉,是封存。
凌虚子。
三百年前那位孤身追踪混沌源头、将混沌石炼成晶珠、终身未再踏足邺都的老道长。
他从未离开。
他的身躯在三百年前羽化,他的神魂在三百年前散尽。
但他留下了一道意念,封存在这座神庙的阵基最深处。
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一个需要他的时刻。
此刻,神位后的墙壁上,一幅早已褪色的画像——那画中人的面目已模糊难辨,只有一双眼睛,温和而坚定——缓缓亮起微光。
微光蔓延。
从画像到神位,从神位到阵基,从阵基到整座古神庙。
三百年未曾启动过的神庙守护阵法——
轰然复苏。
一道透明的、半虚幻的身影,从光芒中缓步走出。
道袍如雪,白须及胸。
他老了。
老得眉目间满是风霜,老得脊背微微佝偻。
但他的眼神,与三百年前唯一一幅画像上分毫不差。
温和。
坚定。
还有一丝——抱歉。
“凌虚子……”
玄尘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那个名字,他尊崇了三百年,追寻了三百年,以为此生无缘得见。
凌虚子低头看他,微微一笑。
“青阳观的小友,辛苦了。”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裂隙边缘那道黑色的身影。
望向那个七百年前、在他面前问出“谁入阵心”却终未得到答案的人。
“幽泉。”
他的声音很轻,像故人相逢。
“三百年了。”
幽泉没有动。
他的独眼望着那道半透明的、虚幻的、随时可能消散的身影。
很久。
“……你没死?”
“死了。”凌虚子说,“三百年前就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只是还有些事,放不下。”
他转身,望向阵心。
望向那道盘坐的五色光华中、正在承受第三轮五行冲刷的身影。
“他……”
他顿了一下。
“他比我想象的更好。”
幽泉沉默。
“你等的人,来了。”他说。
凌虚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顾清,望着那张苍白如纸却倔强如初的脸,望着那双紧闭却依然有泪从眼角渗出的眼。
“是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等了三百年。”
他抬起手。
古神庙深处,最后一道未曾激活的阵纹——那是他三百年前亲手刻下、以自身一缕神魂为引的阵纹——终于亮起。
“还你当年借我的。”
他轻声说。
“混沌石,炼成晶珠,不是让它湮灭。”
“是让它——等人。”
阵纹光芒大盛。
那道光芒温暖如春阳,厚重如大地,包容如沧海。
它没有攻击幽泉。
它只是将整座古神庙——连同阵心那道盘坐的身影、连同庙前残存的联军修士、连同正在崩裂的地脉屏障——
尽数笼罩。
然后,凌虚子转头,望向幽泉。
“三百年了。”他说,“你还记得当年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幽泉没有回答。
但他的独眼中,猩红的光芒明灭不定。
凌虚子等了片刻。
没有等到答案。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记得也好。”
他转身,背对幽泉,面向阵心。
面向那个他等了三百年的年轻人。
他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三百年残存的一缕意念,在激活神庙守护阵法的瞬间,已燃尽最后的本源。
他低头,望着自己渐渐消散的手掌。
忽然笑了一下。
“当年若也有这般勇气……”
他没有说完。
最后一点光芒散尽,如流萤没入夜色。
古神庙前,那道半透明的虚幻身影,终于彻底消散。
只有阵纹的光芒还在流转。
那是他留给三百年后的最后一份礼物。
——也是他欠这片土地三百年的一句“我在”。
顾清在阵心中睁开了眼。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刚刚从他身边经过。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