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谁去?”
没有人回答。
“总要有人去。”他说。
“总要有人走进那道裂隙。”
“总要有人——”
他顿了顿。
“去做三千年没有人做成的事。”
“我可以是那个人。”
“因为我是阵心。”
“因为我和五物共鸣。”
“因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极淡的五色纹路。
“这是我选的路。”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张天师忽然迈步上前。
他走到顾清面前,站定。
白须在午后的风中微微飘动。
然后,他——
跪下了。
不是单膝跪地。
是双膝跪下。
龙虎山掌教,修行三百八十载,距离元婴只差半步的老天师——
当着所有人的面,双膝跪在顾清面前。
“顾小友。”他的声音沙哑,“你不能去。”
“你若去,老道替你。”
顾清怔住。
“你——”
“老道三百八十岁了。”张天师打断他,“活够了。”
“你才多大?”
“你还有多少路要走?”
“你还有多少人要等?”
他抬起头,望着顾清。
那双苍老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让老道去。”
“让老道替你去。”
顾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
将张天师扶起。
老天师不肯起。
顾清就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
“前辈。”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是在求死。”
“我只是……”
他顿了顿。
“我必须去。”
“不是因为我想死。”
“是因为只有我能去。”
“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
“是因为——”
他望向裂隙的方向。
望向那道蛰伏在黑暗中的、三千年未曾闭合的伤口。
“那里有东西在等我。”
“在等一个愿意走进去的人。”
“三千年了。”
“它等了三千年。”
“我……”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不能让它再等了。”
张天师沉默了。
他望着顾清的眼睛。
望着那双倒映着五色光华、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平静的眼睛。
很久。
他松开了手。
“老道……”他的声音沙哑,“老道不懂。”
“但你既然决定了……”
他没有说完。
他只是站起身。
转身,走入人群。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
他没有回头。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
望着顾清。
望着这个刚刚从阵心中活着走出来、修为尽失、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却执意要走进那道必死之门的年轻人。
他们想拦。
却不知道该怎么拦。
他们想劝。
却知道劝不住。
阳光渐渐西斜。
午后变成黄昏。
黄昏变成薄暮。
古神庙后院,没有人离开。
也没有人再开口。
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看着。
等着。
等着子时的到来。
等着那道身影,走向裂隙。
等着——
那场必死之局的开局。
顾清依然站在阵心边缘。
云逸的手,依然握着他的手腕。
很紧。
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顾清没有抽回。
他只是望着西沉的落日。
望着渐渐逼近的暮色。
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子时。
他轻声说。
“等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只手,又握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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