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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记忆洪流(1 / 2)

云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他只记得那缕本源燃尽的最后一瞬,顾清的心跳终于稳了。

然后,眼前一黑。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像一盏熬尽油的灯,火焰跳了最后一下,便无声无息地熄灭。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黑下去。

但他错了。

黑暗中,忽然有光。

不是从外部照进来的光。

是从他自身深处涌出的光。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如星海倒悬,如亿万萤火虫从沉睡中被惊醒,疯狂地、无序地、铺天盖地地——

涌来。

记忆碎片。

不是他的。

是裂隙深处的。

是那道存在了三千年的伤口中,沉淀了无数岁月的——

别人的记忆。

第一片碎片撞入识海。

云逸看见了一片战场。

不是古神庙前那种修士与鬼物的战场。

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人与兽、族与族、部落与部落之间的——

厮杀。

他看见一个赤裸上身、披着兽皮的年轻人,手持石斧,冲向一头比他大三倍的猛兽。

猛兽的利爪贯穿他的胸膛。

年轻人倒下前,将石斧狠狠劈入猛兽的头颅。

血喷了他满脸。

他的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那是三万年前的战场。

那些人没有法术,没有灵根,没有后世修士引以为傲的一切。

他们只有血肉之躯。

和一颗不肯后退的心。

云逸看见那片战场渐渐模糊,被时光的尘埃覆盖。

新的碎片撞来。

他看见了一座城。

不是邺都,是更古老的、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城。

城池被围困三年。

粮尽,水绝,援兵不至。

城墙上,一个披甲的将军在冬夜中站着,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敌军。

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

他的剑,已经卷刃。

他的士卒,只剩不到一百。

但他没有投降。

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着天亮。

天亮后,敌军发动了最后一次进攻。

将军战死。

城池陷落。

但在陷落之前,城中的百姓,已从密道中尽数撤离。

那是三千年前的战场。

那些百姓的子孙,如今散落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

没有人记得那位将军的名字。

也没有人在意。

云逸看见城池的废墟被时光磨平,变成一片荒原。

新的碎片撞来。

这一次,他看见了裂隙。

不是此刻蛰伏的裂隙,是三千年刚刚成形、正在疯狂扩张、吞噬一切的——

裂隙。

他看见第一代守碑人。

那是一个女子。

很年轻,年轻到眉眼间还有未褪的稚气。

她跪在裂隙前,双手结印,以自己的全部修为、全部寿元、全部生机——

堵住那道正在扩张的伤口。

她的身形越来越淡。

从实体变成虚影,从虚影变成光点,从光点变成虚无。

消散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她守护的人间。

那一眼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

只有——

“够了。”

她轻声说。

光点散尽。

第二任守碑人接过了她的位置。

然后是第三任,第四任,第五任……

云逸看着那些面容,一个接一个,在时光的长河中闪现、停留、消散。

有人白发苍苍。

有人正当盛年。

有人还是少年。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

站在裂隙前。

用命,挡住那道门。

不让黑暗过来。

云逸想移开视线。

但他动不了。

那些记忆碎片像溃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见了一座城陷落时,母亲将婴儿塞进地窖,自己转身冲向破门而入的敌军。

他看见了一片瘟疫肆虐的村庄,最后一个活着的老人点燃了自己的房子,与满村的尸骸一同葬身火海。

他看见了一场洪水中,父亲将孩子托上树梢,自己却被浊浪吞没。

他看见了无数张脸。

无数双眼睛。

无数个——

在生死关头,选择让别人活下来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最深的、最暗的、最不该看见的东西。

混沌之茧。

那枚吞噬了无数记忆的、孕育着不可名状之物的、巨大的茧。

它就悬浮在裂隙最深处。

表面覆盖着无数扭曲的人脸、残肢、破碎的法器、未完的遗言。

那些人脸还在动。

还在挣扎。

还在发出无声的嘶嚎。

那是被混沌吞噬的人,永远困在茧中的残魂。

云逸看见了其中一张脸。

很年轻。

很苍白。

眉眼间有未褪的青涩。

那是——

他自己。

不是此刻的他自己。

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另一个可能的他自己。

那张脸在混沌之茧中无声地嘶嚎,挣扎,却永远无法挣脱。

云逸与那张脸对视。

很久。

然后,他移开目光。

他没有恐惧。

因为那不是他。

那是混沌让他看见的幻觉。

让他恐惧,让他退缩,让他不敢再向前。

但他不会。

他是地只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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