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勇屁股刚挨着沙发,身子僵得象块木头,两手抠着裤缝,
生怕一个重坐把这豪华家具给压塌了。
他环顾四周,恍惚得象在梦里——
半年前这屋啥也没有,墙裂得能钻老鼠,连张象样的桌子都没有。
这才多久?
沙发、电视、吊灯、电话……一样接一样全有了。
简直是变戏法!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怀海啊,这些东西,不得花老鼻子钱?这也太铺张了点吧……攒点钱娶媳妇才是正经事!”
在罗勇眼里,男人手里有了钱,就得存着办事。
娶媳妇、成家、养娃、过日子,这才是本分。
王怀海一听笑了:“罗叔您放宽心,娶十个媳妇的钱我都准备好了,要真想办十场婚礼,我也出得起。”
罗勇乐了,摇头直说他嘴贫。
王怀海递来一杯热茶,笑着说:“罗叔您先喝口暖身子,我去整俩菜。”
罗勇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就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你出息了,我心里就踏实了。喝完这口茶我就回。”
王怀海摆摆手:“哪儿能让你白跑一趟!您坐着歇会儿,我打个电话,顺便弄点好吃的。”
说着拿起那台红电话,拨通了寰宇制衣厂。
电话那头传来吕光荣的声音。
王怀海语气平静:“吕厂长,麻烦你安排一下——送一台彩电过来,再带几台收音机,五十斤肥肉,外加几身衣服鞋子,都送到我家来。”
罗叔是他心里的恩人。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给一笔钱的。
可转念一想,要是明晃晃塞钱,罗叔肯定不收。
罗叔肯定不会收钱的,
那干脆就多塞点实在东西给他得了。
电话那头,
吕光荣也没罗嗦,
直接应了下来。
现在厂里不缺米元,
有了硬通货,
友谊商场随便逛,
啥都能买,还不用票证,
敞开了拿。
王怀海挂了电话,
转身进了厨房,
手脚麻利地鼓捣了一通,
转眼间端出几个菜来,
又摸出一瓶五粮液,
拧开盖子摆在桌上,
冲外面喊:“罗叔,吃饭了!”
罗勇走进来一瞅桌子,
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中间躺着一条大鱼,
少说三四斤,
尾巴都快拖出盘子边了。
旁边一大盆炒肉,
肥嘟嘟的白肉堆成小山,
油光锃亮,
看得他喉咙直发紧。
还有一海碗紫菜蛋汤,
浮着十来个蛋花,
密密麻麻的,
跟下蛋比赛似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得花多少钱啊?
嘴里连说:“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鱼这么大条,肉也二斤多了,
加之汤,咱俩哪吃得完?”
王怀海摆摆手:“吃不完带回家呗,反正不差这点。”
罗叔嘴上推辞,
身子却老实得很,
筷子翻飞,
吃得那叫一个卖力——
为了不糟塌粮食,
豁出去了!
到最后,
桌面上干干净净,
连鱼刺都快被他啃秃了。
王怀海看得傻眼:
光是肉和鱼加起来就有五六斤,
自己动了几筷子就算了,
其馀全是罗勇一个人干掉的。
这饭量,简直像头牛,
真服气!
罗勇以前当兵出身,
性子爽快,
见王怀海瞪眼,
咧嘴哈哈大笑:
“惊了吧?我告诉你,当年在部队,
一顿能干七碗米饭,
再灌一大铝锅菜汤,
照样还能加餐!”
王怀海竖起大拇指:
“牛!我彻底认了!”
罗勇叹口气,感慨道:
“活了半辈子,
头一回吃肉吃到打饱嗝。
怀海啊,谢谢你啊,这顿太实在了。”
王怀海笑着说:
“有啥谢的?你要乐意,就搬来住,
我管你天天顿顿吃肉,吃到反胃为止。”
罗勇连连摇头:
“这种日子,想都不敢想。
我们村很多人,饭都吃不囫囵,
别说肉了。”
王怀海一听,有点不信:
“现在都八十年代中期了,
早就分田到户了,
咋还有人饿肚子?”
罗勇正色解释:
“是真的。我们前进村地薄,
每家分的田巴掌大一块,
交完公粮剩不下多少。
有的人家七八个娃,
一天光棒子面就得吃掉六七斤,
再多粮仓也扛不住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
罗勇起身要走。
王怀海赶紧拦:“再坐会儿呗,看会电视再走,
晚饭后我开车送您回去。”
罗勇摆手:“不了,得早点回,
晚了就得摸黑走夜路。”
劝不动,
王怀海只好说:
“行吧,那我给你收拾点东西,
顺便开车送您一程。您先在客厅喝杯茶等会。”
罗勇点头答应。
王怀海出门去了。
过了一会儿,听见几声喇叭响,
抬头一看——
吕光荣开着辆拉达2105来了。
车门一开,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一台20寸的大彩电,
三台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