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倒。
倒回五月中旬。蒙特娄。
一份正式邀请函。一盘歌曲小样。一份报价单。
报价不低。在当时的市场行情里，算得上诚意十足。
三天后，经纪公司的回函到了。措辞很客气。两个理由。
一，档期已满。
二，风格不符。
霍纳看完回函，把纸拍在桌上。
“废话。她今年的巡演五月才结束，六月到八月空着呢。什么叫档期已满？”
张红旗把回函折起来，收进口袋。
“人家不想接。理由随便找的。”
“那怎么办？”
“我去见她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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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文说的那顿法餐。
饭桌上，张红旗把报价翻了一倍。
承诺制作团队全部顶配。霍纳亲自编曲，索尼音乐负责全球发行。
雷尼听完，没接话。他拿起酒杯晃了晃，喝了一口。
“张先生，恕我直说。”
“请讲。”
“这部电影，我关注了很久。超支，延期，负面新闻满天飞。好莱坞那边的人私下都在说，这是今年最大的票房炸弹。”
他放下酒杯。
“席琳刚拿了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奖。事业正在往上走。如果她给一部失败的电影唱了主题曲——”
他没说完。
意思够明白了。
赢了，锦上添花。输了，跟着赔口碑。
这笔帐，任何一个精明的经纪人都会算。
张红旗没反驳。他点了点头。
“您说的有道理。”
雷尼等着他继续说。
张红旗没继续。他换了个话题，聊了半小时蒙特娄的冬天和法语区的音乐市场。
饭吃完了。握手告别。
雷尼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中国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急。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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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张红旗又约了雷尼。
这次不在餐厅。在杜邦传媒的办公室里。
张红旗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东西。
不是文档。不是合同。
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扁的，方的，用深蓝色的绒布包着。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雷尼面前。
“这不是商业文档。是个礼物。”
雷尼看了他一眼，打开了。
里面是一本画册。
十六开，硬壳精装。封面烫银，印着“titanic: the art of a voyage”。
李建群的团队做的。
整整两个月。从电影的服装设计手稿开始，到布景概念图，到道具细节图，到人物造型的演变过程。每一页都是手绘加实拍。纸张是特种棉纸，触感温润。
雷尼翻开第一页。
露丝登船时穿的那套紫色外套。手稿在左，成品照片在右。旁边用英文和法文双语写着设计理念。
翻到第七页。头等舱晚宴的全套餐具和桌花设计。每一朵花的品种都标注了。
翻到第十五页。捖夲鉮占 更薪最哙沉船之夜，三等舱乘客的服装。每一件衣服的面料、做旧程度、破损位置，都有详细说明。
雷尼翻得越来越慢。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画册，手按在封面上，没抬起来。
“这是谁做的？”
“我们的美术总监。一个中国人。她叫李建群。”
雷尼把画册递给旁边的皮埃尔。皮埃尔接过去，翻了两页，吹了声口哨。
雷尼看着张红旗。
“你今天不谈钱？”
“不谈。”
“那你来干什么？”
张红旗坐直了。
“我想请您转告席琳女士一句话。”
“说。”
“我不是在请她唱一首流行歌。我是在邀请她，为一段爱情故事，献上最后的安魂曲。”
雷尼没吭声。
“这首歌不是写给活人听的。是写给1912年那个夜晚，沉入大西洋的一千五百个人听的。”
张红旗停了一下。
“也是写给所有失去过爱人的人听的。”
“它唱的不是死亡。是即使肉体分离，爱也不会消失。”
他看着雷尼的眼睛。
“我心永恒。”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蒙特娄的街道上，有人在按喇叭。
雷尼把画册拿回来，又翻开了封面。看了看那行字。“titanic: the art of a voyage”
“张先生，你对这部电影，有多大的把握？”
“百分之百。”
张红旗说得很干脆。没有尤豫。没有保留。
雷尼盯着他。
这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商人在谈判桌上的虚张声势。
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东西。
“你凭什么？”
张红旗没解释。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三页纸。推过去。
“第三页。看最后一条。”
雷尼翻到第三页。
全球纯利润百分之一，永久分红。不封顶。
他抬起头。
“百分之一？永久？”
“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如果这部电影票房二十亿美金，这首歌的版税收入持续三十年——”
“张先生，”雷尼打断他，“你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张红旗没笑。
“这不是商业条款。这是我对席琳女士的敬意。我希望她跟这首歌，永久绑定。”
雷尼把合同放下。
“我需要她本人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