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6章
酒肆内。
只见一人拍案而起,他身量精悍,此时正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你居然敢阴老子!”
朱巡风怒不可遏,他行走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坑他!说只是对付一个寒门监生,结果竟引出了暗卫,这说明画舫上另外那个姓萧的是天家的人!
要不是听到萧姓时,他特意谨慎留了一手,没在箭上下毒,恐怕这次就不仅是他手下的人折了,而是这整个据点都要没了!他自认小心,没想到竞撞上这种倒霉事,若不是对方背后有顺天府丞撑腰,而漕帮想在上京活动少不了府丞的打点,他定然让这人有来无回。这阵子只能先将酒肆关了避避风头,这笔买卖简直亏大了!对面那人摇着一把泥金折扇,脸上表情狠厉,他冷笑一声,“你不是也没下毒吗,彼此彼此。”
竟然这样都没能把江珩弄死!但同时他眼眸中也有忌惮,怎么会有暗卫?他明明查到那个萧阳只是个无足挂齿的远亲宗室。听到这个声音,无声无息躲在酒肆门外的江珩微微蹙眉。是他,赵迁。
没想到大比之事才过去一月余,他居然就相安无事地自由了,行事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愈发猖狂,目无法纪。
官官相护,官匪勾结,竞腐败至此。
此时,江珩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结冰的深潭,反射不出丝毫情绪。这样的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酒肆内对话的声音渐弱,隐约听不清他们又细说了些什么,江珩才又悄然离开,返回了国子监。
竹斋内。
萧宁也唤来了暗卫,今日之事令她放心不下,青天白日就敢下此毒手,如此行事张扬定会露出马脚。
如论如何,这次她都不能善罢甘休。
她点了点案几,吩咐道:“去查查今日这事是什么人做的。”暗卫应是欲退,她又将人唤住,垂眸睨了他一眼:“救驾之事,本宫可以既往不咎,但没本宫的允许,事情未查清之前不得惊扰圣上,懂了吗?”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
这些暗卫是父皇派来保护她的,但同时也是派来盯她的。她在国子监的一举一动,最终都会通过暗卫传到父皇的耳朵里。若她受伤之事被父皇得知,只怕又要下令让她回宫了。“臣……明白。“暗卫沉声应道。
这阵子在国子监风平浪静,倒真让她有些忘了前世的疼了,几乎让她快要忘记,江珩在国子监依旧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种恶意只会潜伏,却并未减少分毫,随时可能让他陷入致命的危机。萧宁又忍不住想,前世江珩究竞都经历了什么,才高中状元站到了她的面刖。
江珩暗中调查他父亲的冤案,她可以不去管。但有人想对江珩下手,她便不能不管了。
今日是在国子监外遇袭,他日是不是连国子监内都不安全了?萧宁眸光一冷,她差点忘了,之前确实还有人胆敢在国子监纵火。那人叫什么,赵迁?
若她没记错的话,他爹好像是顺天府丞。
顺天府丞乃京师副贰,不仅是顺天府尹最重要的副手,更是实权在握,一应职权几乎涵盖了上京的方方面面。
萧宁若有所思,又向暗卫吩咐道:“顺便打探一下那个顺天府丞还有他那个儿子,今日是否有什么动作。”
“还有,以后非情况紧急不用出现。”
她还想陪江珩在国子监待一段,不希望节外生枝,引起波澜。暗卫应是退下后,萧宁才又松了一口气,暂且先将此事放下。自从公主身份在江珩面前暴露之后,萧宁就破罐子破摔。打着受伤的幌子,这破学堂也是懒得去了。她一连两日未去学堂,窝在斋舍看话本子。前世她嫁给江珩后,他几乎是沉迷于公事。要么不在府上,要么回府后就一直呆在书房,也不知都在忙些什么。
只有偶尔,江珩才会想起还有她这么个公主,趁她睡着,才摸黑回寝屋与她同榻而眠,翌日又匆匆离开。
若非她有时半夜醒来能摸到身旁的温热,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曾经来过。那些独守空房的日子,她多是靠这些话本子打发的。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爱看话本的习惯。
前阵子,她让春桃特意去搜罗了一些话本。今日她随手翻了翻,想挑本合眼缘地读,却没想到那其中竞然还夹杂了几本有插图的画册,顿时吸引了她的视线。
斋舍的门半掩着,漏进午后的斜阳。
萧宁躺在摇椅上,伸手拿起其中一本画册,正想翻开,门外传来一阵慈窣的脚步声,却很快又没了声响。
她心中疑惑之时,又听到门扉被轻轻叩响。萧宁循声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道清隽高大的身影,是江珩。江珩沉默地站在原地。
她接连两日未曾出现在学堂,也未缠在他的身边,是因为受伤疼得厉害吗,她说过怕疼。
不过两日未见,他心中便如同缺了一块,有种说不清的涩意和烦闷。这日下学,他几乎是不知不觉间就往竹斋的方向走。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到了她的斋舍门前,却被屋内的景象扼住了喉。斜阳照进屋内,她就软软地窝在那张摇椅里,似在翻找什么书册,那摇椅随着她身体的移动,前后轻晃,发出吱呀的声响。那一刻,他的心似乎也随着被轻轻撞了一下。摇椅的声音很轻,却声声磨着他的心绪。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侧过身沉默地藏入檐下的阴影,像一个误入秘境的窥伺者,贪婪却有些无措。
那扇门迈进去,便是另一个世界。
直到她似乎发现了来人,想要起身,摇椅又重重地吱呀一声,江珩才如梦初醒,又站到了那扇门前。
“你怎么来啦?进来吧,愣在门口做什么。”萧宁没想到江珩会来,先一惊,后是一喜。可不知为何,看到江珩的瞬间,她下意识便将手中的画册藏到了身后,明明她都不知道那画册里究竟是什么内容。
江珩终于迈步走了进来,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她微乱的鬓发,以及她背在身后的手,最后才落到她的手臂上。
他沉声道:“伤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