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失重。
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在绝对虚无与毁灭裂痕的夹缝中摇曳。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彼此紧扣的手臂和心中反复嘶吼的名字与画面,是他们对抗“存在”被彻底抹消的最后防线。
老方感觉自己正在融化,又像是在凝固。印记处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空洞,仿佛灵魂被剜去了一块。老于依旧昏迷,但那股翠绿的生命能量似乎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护膜,包裹着他自己,也隐约牵连着其他人。
不知道飘荡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意义。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
“滋……沙沙……”
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充满了刺耳杂音的电流声,仿佛从极遥远的深渊底部,艰难地爬了上来,钻入每个人的意识边缘。
是……幻听?
“……检……测……到……”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协议……外……超高危……变量……”
声音极其不稳定,像接触不良的老式收音机。
“丢……失……重连……尝……试……1……”
杂音爆响,信号中断。
死寂。
过了仿佛又一个世纪——
“滋啦!……重连……尝试……2……”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点点,但背景是更剧烈的、仿佛金属被撕裂的噪音。
“变量……坐标……锁定……失败……能量……不……足……”
再次中断。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蔓延开来。连这渺茫的“外界”联系,也要失败了吗?
就在所有人(清醒的人)心沉谷底时——
“嗡……!”
一声相对稳定、却依然带着疲惫杂音的嗡鸣,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光,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重连尝试……3……”
“成功!”
“向前……光……信号……强……快…………”
是n!真的是n!那熟悉的、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虚弱与急切的合成女声,虽然断断续续,却如同天籁!
“卧槽!是n!”老高几乎要哭出来,在意识中嘶喊,“她好像在让咱们往前走,这信号不好!”
有方向了!向前!光!
在绝对的虚无中,“向前”这个概念本身都难以把握。但他们凭着本能,朝着n声音传来的、以及隐约感觉中那股“信号”略微增强的“方向”,用意志驱动着残存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身体,努力“移动”。
如同在黏稠的沥青中跋涉,每一点“前进”都消耗着巨大的精神。但n的声音和那隐约的信号牵引,是他们唯一的灯塔。
一点一点,信号真的在增强!背景杂音在减少,n的声音也变得更加连贯,尽管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
“……对……继续……靠近……锚点……安全协议……启动中……”
光门散发出的规则气息……与周围毁灭性的裂缝截然不同,它稳定、包容、且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经过多重加密和伪装后的、属于“系统”
是n建立的“锚点”!是通往“安全屋”的通道!
“就是那里!进去!”n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催促。
没有犹豫。五人(加担架)朝着那彩色的漩涡光门,用尽最后力气,“撞”了过去。
地面似乎是某种柔韧的、半透明的银灰色材质构成,踩上去略有弹性,散发着微弱的自发光。头顶没有明确的“天空”,而是一片不断缓慢流动、变幻着柔和星云状图案的穹顶,光源似乎就来自这些流动的光纹本身,但亮度不均,有些区域明亮,有些则昏暗闪烁。
空间不大,大约一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有一个不断变换形状、时而像沙发时而像一堆软垫的模糊家具轮廓。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像是饮水机但又伸出几根可疑管线的设备发出不稳定的嗡嗡声。远处“墙”边缘像素化、仿佛随时会崩溃消散的、非常眼熟的半透明屏幕。
屏幕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浮现出n那个简洁的界面。而n的声音,这一次清晰地、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心疼、无奈、以及一丝如释重负),在整个空间中响起:
“好久不见,朋友们,你们…?”
她的声音顿住了,显然通过某种扫描看到了他们此刻的惨状——衣衫褴褛(访客服破烂不堪),满身污迹和疲惫,老于昏迷不醒,老方脸色惨白如纸印记黯淡,其他人也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卧槽,咋成这样了?快过来全面维修!”
随着她的话语,空间中央那团模糊的家具轮廓迅速“融化”五张并排的、看起来舒适许多的乳白色治疗躺椅。躺椅上方伸出柔和的扫描光束,旁边还出现了几个悬浮的、装载着不明透明液体的输液袋和喷雾装置。
“别愣着!躺上去!这是临时安全屋的基础疗愈协议,虽然简陋,但处理你们现在的肉体创伤和精神透支足够了!”n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众人互相搀扶着,将老于也安置在躺椅上。刚一躺下,柔和的束缚带自动固定身体(并不紧绷),扫描光束迅速扫过全身。
冰凉的喷雾覆盖在皮肤伤口处,带来舒爽的麻痹和愈合感。透明的营养液通过极其纤细的软管注入静脉(几乎无痛),驱散了体内的疲惫和脱力感。还有一种温和的、如同摇篮曲般的能量波动,轻轻按摩着他们濒临崩溃的精神,抚平那些因规则裂缝和极端压力留下的创伤。
老方感觉那印记的空洞处,似乎也被注入了一丝极其温和的、不带任何属性的“修复能量”,虽然远不足以让印记复苏,但至少稳住了那不断恶化的冰冷与空虚感。老于的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有力,脸色红润了一些。
治疗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时间感在此地稍有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