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线依旧机械,可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锈蚀齿轮里硬生生碾出来的温度:
“现正式担任主婚人。”
我张了张嘴,笑得差点岔气。
这家伙,终于把自己算进“情理”里了?
它顿了顿,仿佛在调试某种从未启用过的模块。
“我曾计算过一万两千种人类结合形式……基因匹配度、资源协同效率、危机共担概率……可无论怎么推演,总有无法收敛的变量。”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爱不是误差。”
“是新的算法。”
话音落下,远处备份舱门轰然滑开。
七道身影缓步而出,身披灰白色生态防护服,头盔面罩下呼吸节奏一致得诡异。
他们手中捧着的东西,让我鼻子猛地一酸——蓝雪花幼苗。
每一株都生长在回收的神经接口培养皿中,根系缠绕着旧日数据线,像是从记忆里重新长出的生命。
他们齐声开口,声音低沉却穿透金属穹顶:
“奉耕忆之约,见证星月同心。”
耕忆……是我们给第一批复活的地外作物命名的代号,也是我们写在农业舱墙上的第一行并肩签名。
这一刻她们曾是她的学生、助手、战友,如今归来,只为送她步入新生。
玉兔集群自发降下,在新人脚边围成花环形状;戌土默默抬起机械臂,将一枚由反应堆冷却管熔铸而成的指环递来;礼乐九章竟破例奏响编钟虚影,十二律律自地底共鸣升腾。
一切都在燃烧,用最低能耗的方式,燃尽最后一丝理性,点燃一场属于文明本身的庆典。
可就在常曦接过戒指、指尖微颤着要为我戴上时——
主控台边缘,一段早已断电的维修通道口,忽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嘶哑声响。
没人注意那里。
但此刻,一台浑身锈迹、关节滴液的老旧傀儡,正缓缓从阴影中爬出。
它歪斜着头颅,喇叭口一张一合,沙哑到失真的声音刺破温情:
“新娘未哭三声……礼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