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会来,但大概也没料,座位竟会被安排得这么近。窘迫羞耻到恼怒。
所有微表情,在她脸上转瞬即逝,不到一秒,便若无其事把头扭开,恍若她们并不认识。
台上迎来了今晚的压轴拍品。
前面的拍品,不外乎贵妇捐赠的名包、珠宝,明星穿过的礼服、唱片,只有压轴,是十二个小学生共同创作的一组画集,今晚的善款将流向偏远地区帮助儿童,也是这些孩子的家乡。
满目奢华中,这件拍品自带清流一般的人文光环,非常有故事感。很有意义。
起拍价五万。
黎芙率先举牌。
众人显然也很乐意花点小钱,体现情怀,很快周边都举了一圈,来到九万块。
叶从心心给未婚夫递了个眼神。
前头被黎芙看了笑话,她大概化仇恨为消费欲,今晚已经拍了不少东西,这会儿男人也有点无奈,但所幸这东西便宜,他还是举牌喊价了。“十万。”
黎芙加价,“二十万。”
男人没动。
叶从心推了他一把,才加了一口,“二十五。”黎芙继续加价,“五十万。”
那在严叙眼里根本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就为了跟不值得的人较劲。
脚边雪橇犬心焦力瘁。
倦怠扶额。
这动作如果放在严叙身体上,那倒也算禁欲性感,清冷迷人。可惜现在黎芙眼中。
就只能看见白绒绒的萨摩耶,做作地抬起爪子按了下额心。她踢他尾巴一脚,低声道,“做慈善,你有意见?”严叙还在生气。
冷漠别开脸,懒得理她。
另一边。
尚曾也是这么与未婚妻商量的,“从心,做慈善而已,你捐的不少,没必要较劲,我们今晚风头已经出得足够多了,不如把它留给真正想要的它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
叶从心生气反问。
尤其当这样的拉扯,发生在黎芙面前,叫人更觉丢脸。她大为光火,抢过牌直接喊价,“八十万!”黎芙不紧不慢跟拍,“九十。”
台下众人开始惊诧了。
这毕竞只是慈善晚宴,小孩子的几幅涂鸦而已,真论起来价值,还没有前头随便一件最便宜的拍品值钱,小说里通货膨胀,现实中,九十万的购买力依象坚挺,再有钱的人,也不会嫌钱多烧得慌。叶从心咬牙,“九十五万。”
“一百万!”
声音从宴厅最后排传来。
当严叙看清举牌人时,愤怒的黑水噌又漫过头顶。梁左之。
雪橇犬咬牙切齿,风头他姓梁的出了,到头来还不是他付账。这次。
黎芙没有动静。
隔壁的目光在她身上似有似无顿了顿,终于,也没再继续出价。拍卖环节结束。
晚宴开始。
梁左之找到黎芙,径直朝她过来。
严悦瞧他生得英俊,人也不小气,端着香槟杯远远赶到,俏皮打岔,“嫂嫂,我哥不在,你可不准背着他和帅哥多聊哦!这位是一”目光移到梁左之身上。
赵秘书忙介绍。
“严悦小姐,这位是梁昀谦,梁先生,严总的从前在华侨中学的同学,他的家族可是东南亚实业大亨,梁先生现在刚接手家里的生物科技公司,近两年正在考察,考虑往国内投资。”
“这名字耳熟。”
严悦回忆半天,一拍手,“我哥大学那会儿去狮城比赛,是你招待的他吧?我听他跟爷爷提过的。哇,你今晚可真是大手笔,我替我奶奶,还有那些山区的孩子们谢谢你了。”
能让严叙承认的朋友,自然都没有等闲之辈。梁左之矜持颔首。
“严小姐谬赞。”
他戴着金边眼镜,表面斯文有礼,浑身行头也价值不菲。但严悦莫名就是觉得他身上透着股痞痞的、坏坏的邪气,尤其对她胃口。一整晚。
她都歪缠在梁左之身边叽叽喳喳。
但男人自始至终矜贵有礼,不为所动,这般姿态,更叫严悦着迷沦陷。林晚照始终陪在严悦身后不远处。
好不容易严悦去了洗手间补妆,才抽着空,才在人群中和这位顶级贵公子搭上一两句话。
她原本没报什么期待,谁料整晚兴致缺缺的Leo,竟真抬眸,目光饱含兴趣看过来,笑意若有若无注视她,倾听她接下来言语。她巧笑嫣然。
摇曳生姿一步步后撤,引着男人朝前走。
两道身影越靠越近,直到一起退出人群,远离衣香鬓影的宴厅,在阳台,昏暗无人的角落碰杯畅饮。
这么卖力。
今晚她应该就能拿到,Leo送出的,拍出百万,市价却一文不值的礼物。黎芙唇角勾起弧度。
转身回到长长的餐桌边,挑选食物。
“今天这样的场合,严叙就让秘书陪你来?”餐桌对面。
叶从心淡淡开口,仿佛只是闲谈。
黎芙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他倒是想飞回来,被我好说歹说劝住。我心智成熟,长了腿又不会丢,出来玩,也非得让人拴着看着,那有什么意思。”叶从心餐盘下的手指蜷紧。
“我听说你们领证了,你进了赢和董事局,怎么今天没戴婚戒,订婚戒指也还没买么?”
黎芙终于抬起头来。
正眼看她,“叶小姐对我们夫妻的婚戒这么上心,怎么,你想要我掏出来,跟你比比谁的钻石更大、设计更贵吗?”叶从心为她的直白错愕,愣住一秒。
“你怎么会那么想?”
她觉得可笑,很有优越感地摇头,“俗不可耐,他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戒指贵不贵重要么?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之前我的订婚戒指丢在南方酒店,他叫人陪我找了一整个下午……你这样,我真为他感到难过。”“是吗。”
黎芙不动声色往桌底踢了一脚。
“你们从前这么恩爱,那么叶小姐,那年,你为什么要偷接他的电话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