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黎芙也怔住。
空调出风口往外送风,她握紧手机,刚想吩咐老覃掉头,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刺眼的远光灯射入眼睛,照亮她的脸。刺耳拉长的鸣笛声传来。
“老覃,加速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饶是司机技术娴熟,根本来不及反应。那辆水泥罐车打定主意同归于尽般,带着不可抵挡之势,直直呼啸冲来,司机只来及往左靠江的方向,打了一把方向盘。“嘭一一”
雪橇犬那一侧,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惊悸的巨响一一他们被水泥罐车从桥上挤了下去。
金属和玻璃碎片飞溅。
她感觉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抛起,安全带深深勒入肩膀。严叙更惨,因为雪橇犬没系安全带,她眼睁睁看着严叙在车里撞来撞去。橡胶燃烧的味道传入鼻息。
坠落的失重感袭来。
车子在空中翻转,所有的碎玻璃化作晶莹的碎片,从她脸边擦过。今晚的风,好像挺冷的。
她想。
下一秒一一
四面窗开始疯狂灌水。
冰冷的,混杂着腥味的江水灌满她口鼻。
她是谁?
她在哪儿?
黎芙被撞得迷迷糊糊,一时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察觉有温热的东西在拱她手,试图咬她手腕。
轻微的刺痛让她清醒。
寒意侵入骨髓仿佛能将血液冻结,她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有巨大的水流经过,肺部灌满了水,猛咳好几声才屏住气。求生本能驱使着她胡乱摸索到安全带卡扣。随着轻微的喀嚓声,安全带弹开。
能见度太低了。
她眼睛痛得睁不开,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四肢摆水摸索着车窗往外游。等到眼睛稍微适应一些。
黑暗中,雪橇犬似乎是从储物格叼了东西过来,塞到她手里。黎芙明白他的意思。
拉动拉环,救生衣迅速充气膨胀,浮力带着身体往车顶漂浮。从车窗游出去的前一秒。
她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司机老覃还坐在驾驶座,他受的伤更重,安全气囊弹开后,他便失去意识坐在那儿,随着车缓慢往下沉,自始至终没有其他动静。黎芙只犹豫了一秒。
狠心游回驾驶座方向。
雪橇犬着急了。
死死挡住她去路,黎芙眼神执着把他挡开,俯身给老覃解了安全带。华哥他们的车紧跟在后面,会马上联系救援,只要坚持一会儿,就一会,他们都能活下来。
给失去意识的人穿救生衣很困难,所幸黎芙今天动作格外灵活,很快给他穿上打好死结,借着救生衣的浮力,拖着老覃往水面游。桥下是水流最湍急的河段,落差大,漩涡也多。老家岭县沿海,黎芙的水性不赖。
起初还拉着司机救生衣的一角,但很快被水流冲散,她自顾不暇,只能凭借本能尽力浮在水面上,像一叶扁舟被浪头裹挟,身不由己地往下游漂去,人的体力毕竟是有限的。
她一直在水里沉浮、蹬水划水不停调整身形,她感觉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身体在冰冷中渐渐麻木,意识也开始飘散。她太累了,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连肺部的灼痛都已经远去,身体沉重不受控地往下沉。恍惚间。
河水流速慢了一些,颈部被什么力道托起来一些,像一块浮木,为防止她呛水,为她提供着额外的浮力。
彻底失去知觉前。
她听到严叙鸣鸣叫了两声,似是在唤她。
大
苏醒之前。
黎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身上每一寸骨骼、皮肉都像是被碾压重组过一般剧痛,又酸又软,喉咙火烧火燎,呼吸带着干涩的痛感。
她猛地睁眼坐起来。
低血糖缓了一会儿视线才重归清晰。
缓慢环视四周,是医院。
“你还好吗?”
医生问,说着拿手电检查了她的瞳孔和其他体征。华哥和赵巍都焦急在床头等候,直到医生宣布她没有大碍,一切正常,都才松了一口气。
“亚一”
她改口,“妞妞呢?”
赵秘书声音沉重,“医生说继发性溺水加严重低体温,在宠物医院还没有醒来。”
“老覃呢?”
“老覃运气好,救援队先找到的他,穿着救生衣,脑震荡半醒半晕的,肋骨被安全气囊拍断了六根,左腿骨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华哥带着四五支救援队在下游找了两个小时,才找到你们,你当时被卡在一片芦苇荡里,身体都已经完全冻僵了,连救援队都说真是奇迹。”不是奇迹。
只是严叙用身体在托着她罢了。
黎芙怔怔愣神。
她想起身。
被医生连忙按住,“黎小姐,你昏迷了六个小时,身体现在非常虚弱,需要静养,你这是要去哪儿?”
“宠物医院,我想去看看我的狗。”
养宠物的人脑回路挺相通的。
因为医生原本一副死活不让她出院的样子,听完立刻松手了,“那行,我给你开个医嘱,你还有一些后续的治疗需要跟进,看完记得回来。”大
在这世上,人们能控制许多事,但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它从人未降生时便在母体里跳动,直到死去那一天,也不由人的意志控制。它不理性,也不听道德规劝,它本能地恐惧失去,也担忧终结。她恨严叙。
即使只是看着他的脸,那种尖锐的刺痛都会从心中隐现。这些年她每每路过寺庙道观,都不忘烧香诅咒,祈祷他最好过得不幸,每天都有坏事降临,诅咒他众叛亲离、孤独终老。她不喜欢来医院,甚至恶毒地想过,要是抢救失败、或他永远平静地躺在床上醒不过来也挺好,可在这些翻腾的恨意里,另一种更本能、更蛮横的念头盘横占据最多的位置。
万一真的死了呢?
他的灵魂,是否会随着肉身毁灭一起消散?直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