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李慕闲负手而立,青衫随风微动,目光淡淡一扫,广场上的窃窃私语,霎时消散无形。
李慕闲解下腰间青色酒葫,凑到唇边,饮一大口,方才缓声道:“近来,我大夏几位陆地神仙合力开辟了一处拟真幻境,名曰‘灵境’。今日召尔等前来,便是要送你们入其中历练。”
“此番历练,三人结队同行,稍后,我会将你们投放到灵境。”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儒衫的学子举起手,问:“李前辈,晚辈斗胆一问,可否自行择伴组队?”
李慕闲瞥了他一眼,回答:“不行。三人之组,需严格依照主攻、控场、辅助的定位来划分,各司其职,缺一不可,方能应对诸般凶险。学宫早已为你们划分妥当。”
说罢,他提起酒葫,左掌在葫底轻轻一拍,身形未动,葫口斜倾,旋即,一道清亮酒泉,凌空泼出,似被无形气劲托住,在半空中悠悠铺展开来。
起初,酒水如碎玉飞珠,继而化作晶莹水幕,三尺见方,阳光落下,酒幕中浮起层层金纹,似有灵性般,游走交织,渐次现出一个个名字来。
这手笔,让不少学子看得心神摇曳。
曹子羡凝立风中,望向酒幕,查找自己的名字。
“谷师兄,我们是一组!另一个是……孙百道。师兄,你认识此人吗?”
谷云申凝神在酒幕上扫过,摇头道:“未曾听闻。”
叶渐青却是嘿嘿一笑,低声道:“运气不错,我同组的竟都是女子。”
林知盈、安无恙、代兰亭三人,被分在了同一组。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尤如滚珠,满是市井圆滑。
“两位道兄请了,贫道孙百道,这厢有礼。”
二人抬眼望去,一个胖道士凑了过来,一袭深色道袍,背负一口宝剑,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
谷云申打量了他一番,行了一个道家嵇首礼,问:“孙兄也是道家门人?”
“差不多,差不多。”胖道士孙百道回了个礼,说:“贫道出身南水九门。”
“南水九门,九个门派?”曹子羡心生疑惑。
“的确是九个门派,不过贫道天资聪颖,故而九门联培。”孙百道顿了顿,说:“曹兄有所不知,我们南水九门向来低调,主要负责地下工作。”
“地下工作?”
“是的,就是帮一些故去的达官贵人打扫一下墓室,保持干净整洁,顺便呢,再收点清洁费。有时候也承接一些古文化研究,考据古物源流什么的。”
曹子羡眉头一皱,道:“那不就是盗墓吗?”
“哎,曹兄此言差矣!”孙百道立刻摆手,一脸正色,说:“这叫机缘,只是我们正好挖到了他们的墓室。人乃天生地养,大地母亲留给后人的东西,怎么能叫盗呢?”
曹子羡:
高台上,李慕闲说:“都找好自己的队伍了?很好,接下来,我讲重点。”
“灵境之地势山河,皆出自我等之手。你们每入其中,或见古木参天之丛林,或遇黄沙蔽日之荒漠,或登寒冰彻骨之雪山,或陷碧波环抱之孤岛,万象轮转,未有定数。”
“在灵境之中,你们可以找到此物,灵珠。”
李慕闲摊开手掌,一颗龙眼大小的宝珠躺在他掌心,通体赤红似火,内蕴精气,流转不息,一现世,便引动周遭气流返佣。
诸生见状,不由惊叹。
“灵珠采天地之菁华,夺日月之玄机,可直接运功化用。其效胜过世间天材地。宝珠分六品,以色为鉴,依次是白、绿、蓝、紫、金、赤。此乃你们稷下一行的最大机缘。”
旋即,李慕闲翻腕收珠,继续道:
“灵境之内,五感同步,痛楚欢欣,皆如亲身所历。此行主要锻炼你们的实战能力,因此,无论你们原本是何等修为,进入之后,修为尽封至同一门坎,较量的,唯有招式精妙、应变机锋。”
“切记,灵境内殒命,虽非真死,但你们辛苦收集的灵珠,都将被掠夺一空。”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举手提问:“敢问前辈,拿到灵珠之后,要如何带出灵境?”
李慕闲缓声道:“灵境之中,有五座传送阵,依五行方位分布。尔等但寻得其一,便可借阵法之力安然脱出,灵珠自能随你们重见天日。”
“李前辈,如果在里面受伤,或是气机耗尽,能否运功调息?”又一人高声询问。
“灵境之中,灵气稀薄,纵是静坐运功,收效微乎其微。不过,我们在灵境中投放了回春丹与养气丹。前者疗伤,后者补气。”
“丹药和灵珠如何查找?”有人追问。
“灵境之中,遍地生莲,瓣蕴清辉,根植云霭,此非凡间草木,乃是先天灵气凝结的灯华。灯中自有乾坤,或藏丹药,或蕴灵珠,一切皆看你们的机缘造化。”李慕闲耐心解答。
曹子羡举起手,问:“李前辈,不同的莲花灯,爆率……呃,我是说,找到灵珠和丹药的概率,是一样的吗?”
李慕闲抚须一笑:“自然一样。此灵境初开,规制尚简,诸般玄妙未及周全。你们若有何机巧构思,皆可呈报学宫。倘得采纳,赏红色灵珠一枚,以酬慧心。”
曹子羡眉头一挑,还有这好事?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李慕闲声音陡然抬高,说:“三人成阵,依三才方位跌坐宁神,心守太虚,老夫这便带你们进入灵境。”
广场上,一百零八名学子,身形错落,气机相通,化作了三十六个“三才阵”,阵势虽小,暗含阴阳消长之理,彼此呼应,宛如座座磐石。
李慕闲站在高台之上,一手负后,一手举起那青皮酒葫,口中低喝一声:
“壶中日月,玄机,开!”
话音方落,葫芦口倾下。
一缕清蒙烟气自壶口逸出,迎风而长,化作一道浩瀚星河,倒悬于广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