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那句“冲进历史的下水道”,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钱卫国的天灵盖上。
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老脸瞬间凝固,血色褪尽,化为一片死灰。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精气神,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周祈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周祈年连多看钱卫国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对着王振华,平静地点了点头。
“走吧。”
王振华没有理会现场的烂摊子,只是对周祈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便向停在一旁的军用吉普车走去。
周祈年跟了上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那被当众打脸、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钱卫国,那惊愕、敬畏、恐惧的围观人群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成了身后无声的背景板。
王磊见状,立刻一挥手,低喝道:“收队!上车!”
十几名安保队员动作整齐划一,迅速跳上拖拉机。
王磊亲自爬上驾驶位,发动了这头钢铁巨兽。
拖拉机发出沉闷的咆哮,调转车头,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只留下计委大院门口,那个如同石化了一般的钱卫国和一地狼藉的尊严。
一阵风吹过,那面被丢在地上的锦旗翻滚了几下,上面“心系农民办实事”七个大字,像一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巨大巴掌,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噗通”一声。
钱卫国双腿一软,竟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军用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省城宽阔的林荫道上。
车内,气氛安静。
王振华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周祈年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波澜不惊。
刚才在计委门口那场戏只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现在才要端上来。
“周祈年同志。”
王振华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地响起。
“你今天,玩得有点大。”
周祈年收回目光,淡淡一笑:“王秘书,对付疯狗,就不能怕被咬。你越是躲,它越是追着你。只有一棍子把它打怕了,打残了,它才能记住谁是主人。”
王振华嘴角罕见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他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周祈年的脸上没有半分打了胜仗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那份报告,我看了。”
王振华说道。
“想法很大胆,刀子很锋利,直接捅在了某些人的心窝子上。”
“不变革,就得死。”
周祈年的回答简单直接。
“西山想活下去,国家想发展起来,就必须把这些趴在动脉上吸血的寄生虫,一只一只地清理干净。”
王振华沉默了。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在一栋更加庄严、守卫也更加森严的办公楼前停下。
省政府。
在王振华的带领下,周祈年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三楼一间办公室的门口。
“首长在里面等你。”
王振华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陈旧。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文件。
正是副省长,陈敬山。
听到动静,陈敬山抬起头,目光如电,落在了周祈年的身上。
“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祈年不卑不亢地走过去,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姿态。
“首长。”
“别叫我首长了,叫我陈叔就行。”
陈敬山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祈年,仿佛要将他看穿。
“计委门口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陈敬山缓缓开口。
“你小子,胆子比天还大。你知道钱卫国在计划系统里根基有多深吗?你这一闹,等于把半个省的计划系统都得罪了。”
“报告陈叔。”
周祈年神色不变。
“我只知道,谁想砸我们西山几十万老百姓的饭碗,谁就是我的敌人。对敌人,我从不手软。”
“好一个‘对敌人从不手软’!”
陈敬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欣赏。
他拿起桌上那份由陈默执笔,周祈年润色过的报告,用手指敲了敲。
“你这份报告,我看了一晚上。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在了旧体制的七寸上。”
陈敬山感慨道。
“成立一个绕开计委的‘重点项目物资保障办公室’这个想法,不是你一天两天能想出来的吧?”
周祈年没有否认:“西山要发展,就必须解决原料和销路。旧的调拨体系,环节多,效率低,处处是人情,处处是关卡。不打破它,西山永远只是一个大一点的作坊,成不了真正的集团。”
“说得好!”
陈敬山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语气激动。
“我们为什么要搞改革?就是要打破这些条条框框,解放生产力!可下面呢?思想僵化,故步自封,甚至为了保住自己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不惜打压新生事物!钱卫国,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陈敬山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祈年。
“周祈年,我问你,你敢不敢,把这把火烧得再大一点?”
周祈年心中一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