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陆大皇子只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君夜那看似平淡无波的目光，却象两道淬了寒的冰棱，直直钉在他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下意识地绷紧脊背，目光死死盯着身前光洁的桌面。
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彻底隐在席位的阴影里，装作全然未察觉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妄图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s-3000试剂即便是改良版，也终究是与魔蛊挂钩的东西。
十数年来，原版试剂酿成的惨剧历历在目，哪怕君夜说得天花乱坠，保证无副作用、能稳定提升战力，可没有亲眼见证，谁又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他身为欧陆帝国的大皇子，自幼养尊处优，虽也修习过基础的防身术。
可常年周旋于宫廷宴会与各方势力之间，身子早被酒色与繁琐事务掏空，别说对抗魔种，就连寻常的普通士兵都能轻松将他制服。
若是这改良试剂有半分差错，他可能就会当场暴毙。
可他若是违抗君夜的意思……他明白“七大罪”的手段，尤其是眼前这位“傲慢”，向来杀伐果断，他若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下一秒恐怕就会身首异处。
两难的决择象一把钝刀，在他心头反复切割，让他浑身僵硬如石，指尖死死攥着座椅的雕花扶手，指节泛白，连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
可他的逃避终究是徒劳。
全场数百道目光，早已顺着君夜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议事大厅内静得落针可闻，之前的喧嚣与躁动荡然无存，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欧陆大皇子，有好奇，有期待，有担忧，更有等着看笑话的冷漠。
上百名代表的注视如同实质的重压，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让他如坐针毯，仿佛浑身被无数道丝线捆绑，动弹不得，连佯装镇定都做不到。
耳边似乎能听到周遭细碎的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皮肤发麻，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能清淅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象是要冲破胸膛，每一分每一秒的沉默，都让他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终究是顶不住这铺天盖地的注视与压迫，欧陆大皇子猛地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被迫对上君夜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君夜的眼神依旧淡漠，没有丝毫情绪，可那眼神里蕴含的威严与不容抗拒，让他心头一颤，所有的抗拒与逃避瞬间烟消云散。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徨恐，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容，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赔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开口问道。
“那个，“傲慢”先生，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淅，带着几分卑微的讨好，全然没了身为欧陆大皇子的尊贵与傲气。
此刻的他，更象是一个面对强权束手无策的普通人，只求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君夜微微颔首，没有多馀的话语，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多停留一瞬，只是随意地抬起捏着试管的那只手，手腕轻抖，那支盛着血红色试剂的试管，便朝着欧陆大皇子的方向急速飞了过去。
试管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快的弧线，血红的试剂在灯光下晃出妖冶的光，速度不算快，却带着不容躲避。
欧陆大皇子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手忙脚乱地去接。
他的动作仓促又笨拙，指尖慌乱地触碰着冰凉的试管壁，接连两次都差点滑脱。
那管看似轻盈的试剂，在他眼里却象是千斤巨石，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碎，而试管碎裂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一番慌乱的争抢之后，他终于稳稳将试管抱在掌心，整个人瞬间松了一口气，可后背的冷汗已经彻底浸湿了内里的礼服，贴身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难受至极。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支不过手指长短的试管，血红色的液体安静地躺在玻璃容器里，澄澈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只一眼，就让他心底发怵。
不等他平复心绪，君夜清冷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皇子好魄力，那么现在你只需要把它从脖颈处注射进去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欧陆大皇子紧绷的脸庞，淡淡补充了一句，象是安抚，又象是纯粹的陈述。
“放心吧，结果不会让你失望的。”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保证的语气，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欧陆大皇子手中的试管，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幕。
欧陆大皇子紧紧握着试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君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下意识地环视四周，看着全场数百道紧紧盯着他的目光。
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干涩的喉咙里象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盯着那抹猩红，脑海里飞速闪过两种结局。
注射试剂，若是成功，便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从此摆脱孱弱的身体，拥有更高的话语权。
若是失败，运气好成为魔种，运气不好可能会当场暴毙。
可若是拒绝注射，违抗君夜的命令，他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立刻就会死于非命，欧陆皇室也会随之受到牵连。
横竖都是赌，可他根本没有选择的馀地。
想到违抗君夜的可怕后果，想到“红土”组织短短几天的惨状，欧陆大皇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咬了咬牙，眼神从最初的慌乱、尤豫，渐渐变得坚定，最后化作一片视死如归的决绝。
我不是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