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寒意之后，是一阵荒诞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张建国死死地盯着图纸上那两个骚包的“lr”字母，只觉得自己的商业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揉碎了，扔在地上，还被王昊穿着拖鞋踩了两脚。
他干了半辈子实业，从一个技术员爬到总工程师的位置，见过的商战手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价格战、渠道战、专利战、舆论战……
可他妈的，哪一种是这么玩的？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直接在他家后院里放了个大型信号基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广播：“金熊猫牛逼，是因为用了我懒人的东西！”
张建国很想把这张该死的图纸撕碎，然后很有骨气地吼一嗓子：“我们金熊猫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接受你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
但他不能。
他甚至连这个念头都只敢在脑子里过一下。
因为他身后，是整个金熊猫集团，是数万名等着吃饭的工人，是已经投入了血本、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彩电和冰箱生产线。
没有望舒市的零件，金熊猫的高端产品就是一堆废铁。
有了望舒市的零件，金熊猫就得给别人当“宿主”，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后都成了“懒人”品牌的养料。
怎么选？
还有得选吗？
张建国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依然在打哈欠的年轻人。
王昊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内心挣扎，只是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顺手把盖在身上的羊绒毯又往上拉了拉。
那副样子，仿佛在说：条件就在这，爱签不签，我赶着睡午觉呢。
这种极致的蔑视，反而让张建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输了。
金熊猫，也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
张建国那颤抖的手，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设计图纸重新放回茶几上，动作轻柔得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决定生死的判决书。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注入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老板。”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但异常清晰。
“我代表金熊猫集团，接受您所有的条件。”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因为他清楚，这是金熊猫唯一的出路。
是屈辱的活着，还是壮烈的死去？
他选前者。
王昊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打了个响指。
一直候在不远处的苏婉，立刻微笑着递上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和一支笔。
“张总工，爽快人。”王昊赞了一句，“那就签吧。”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不可思议。
张建国拿起笔，几乎没有看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直接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战略合作协议，正式签订。
一场足以搅动全国、甚至波及全球的家电战争，就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望舒市，不出一兵一卒，兵不血刃。
他们没有生产一台电视，没有组装一台冰箱。
他们只是摇身一变，从所有人都以为的“参战者”，变成了所有“战士”的独家军火商。
……
半个月后。
第一批搭载了“liren side”核心部件的金熊猫彩电和冰箱，在全国各大商场重新上架。
这一次，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一切都显得异常低调。
但市场的反应，却比任何广告都来得猛烈！
“卧槽！这电视！这画质也太他妈清晰了吧！连演员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滴个神！我家这台金熊猫冰箱是没插电吗？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跟个不存在的假货似的！”
“退货？退个屁！之前谁忽悠老子退货的？给老子站出来！老子现在排队都买不到了！”
口碑，瞬间反转！
之前那些叫嚣着“金熊猫垃圾、国产货不行”的声音，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消费者的惊叹和抢购狂潮。
各大商场的金熊猫专柜前，再次排起了长龙。
而这一次，队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都要疯狂。
很快，就有细心的消费者发现了端倪。
“哎，你们看，这台新电视的右下角，怎么多了个标？”
“冰箱上也有！一个‘lr’的字母，底下还有一行英文……liren side？懒人内核？啥意思？”
“管他啥意思！我告诉你们，我对比过了！凡是带这个‘lr’标的，不管是电视还是冰箱，性能都爆表！不带这个标的，就是以前的老款，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这个发现，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消费者群体中炸开。
“liren side”！
这个原本无人知晓的标签，以一种病毒式的传播速度，迅速火遍大江南北。
它成了高品质的象征。
它成了高性能的代名词。
它成了一种全新的购物标准！
消费者们去买家电，不再关心是哪个牌子，不再纠结是哪个型号，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机器跟前，仔仔细细地检查机身上有没有那个骚包的“lr”标签。
有？买！
没有？扭头就走！
这股风潮，让其他家电厂商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金熊猫起死回生，看着金熊猫靠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标签赚得盆满钵满，嫉妒得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