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们死了,会有人记得吗?”赵刚突然开口。
“家里人记得。”
“除了家里人。”
杨飞想了想:“如果我们的行动能缩短战争,让更多人活下来。
那么那些活下来的人,他们的子孙,可能会在历史书里看到我们的名字。”
“十二个名字换几百万人活命。”赵刚笑了,“值了。”
“不一定能成。”
“但得试试。”
酒喝完了。
远处传来骆驼的叫声,是贝都因游牧民的营地。
那些人在沙漠里生活了几千年,看着帝国兴起又衰落,战争来了又去。
对他们来说,运河边谁驻军不重要,重要的是绿洲还有水,骆驼还能产奶。
杨飞突然羡慕起那些游牧民,简单的生活,简单的生死。
“去睡吧。”他拍拍赵刚的肩膀,“两小时后见。”
赵刚起身,走到帐篷口又回头:“杨队,如果我回不来,告诉我儿子,他爹不是逃兵。”
“你不会死的。”杨飞语气肯定,“我答应过你媳妇,要把你全须全尾带回去。”
赵刚笑了,露出白牙,消失在夜色中。
杨飞躺下行军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数着帐篷顶的破洞,一颗星,两颗星……
外面传来尖锐的哨声。
集合时间到了。
杨飞起身,穿上飞行服,戴上皮质飞行帽,摸了摸胸口的那张照片。
冰凉的相纸下,心跳坚定有力。
走出帐篷时,六架“鹰陇”已经推出机库,在月光下排成一列。
银灰色的机身上,新喷的龙纹在星光下隐隐发光。
十二名飞行员站成一排,最年轻的只有十九岁,脸上还有青春痘。
最年长的是杨飞,三十二岁,已经觉得自己老了。
“兄弟们。”杨飞站在队列前,“任务简报已经发给大家了。
我再强调三点:第一,低空突防,保持无线电静默。
第二,优先攻击船闸和挖掘船,避免波及民用船只。
第三,如果被击伤,尽量在湖面或沙漠迫降,不要做无谓牺牲。”
杨飞看着所有队员:“这次任务很危险,可能有人回不来。
但我要你们知道,你们做的是为了结束战争,为了让更多人不用上战场。
你们的家人会以你们为荣,国家会记住你们的贡献。”
“现在,对表。”杨飞举起腕表,“凌晨3点47分。
4点整起飞,4点50分抵达目标区,5点整发起攻击。
任务完成后,按预定航线返航。有问题吗?”
“没有!”十一人齐声回答。
“好,登机。”
飞行员们跑向各自的飞机。
杨飞带着助手走向01号机,机械师王铁柱在舱边等着,眼睛发红。
“队长,一定要回来。”
“放心。”杨飞拍拍他的肩,爬进座舱。
仪表盘在昏暗的座舱灯下泛着绿光。
杨飞逐一检查:油压正常,高度表归零,罗盘校准,机枪装弹完毕,炸弹挂载锁定……
最后,他扭动了点火开关。
引擎咆哮起来,螺旋桨搅动空气,沙漠的沙尘被吹起,形成一片黄雾。
杨飞透过风挡看着外面,其他五架飞机也陆续启动,引擎声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塔台发出绿色信号弹,起飞许可。
杨飞松开刹车,推动油门。
01号机开始在简易跑道上滑跑,速度越来越快,沙地在轮下飞速后退。
在跑道尽头,他拉杆,机头抬起,轮胎离开地面。
飞机升空了,收起起落架,调整襟翼,开始爬升。
下方,另外五架“鹰陇”也相继起飞,在空中编成两个三机编队。
他们转向北方,朝着苏伊运河飞去。
月光下,六架飞机的影子在沙漠上快速移动,像一群掠过地面的铁鸟。
杨飞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凌晨4点03分。
四十七分钟后,他们将到达目标区。
那时天将微亮,正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刻。
杨飞心中总有不安。
德国人的情报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战争中,完美往往是陷阱。
他摸了摸胸口的照片,心中默念:“等我回来。”
飞机继续向北,消失在沙漠的夜色中。
下方,贝都因人的营地亮着几点篝火,一个老人抬头看着天空飞过的黑影,喃喃念着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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