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光芒与黑暗激烈交织,呐喊与嘶吼震耳欲聋。白子瑜正率领一队剑修,死死挡住一波魔将的疯狂冲锋,他那件素来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袍上,早已染满了暗红色的血渍,但手中的剑依旧稳如磐石,剑光凛冽。
苏浅师姐在另一侧结阵,灵力透支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却依然咬牙维持着护山大阵,将受伤的同门护在身后。
更远处,王铁柱师兄怒吼着,将一头小山般的魔兽撞飞出去,自己却被魔兽的利爪撕开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他倒下前,还艰难地回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咧嘴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所有人都在拼命。
所有人都在等她。
“其实我一直在想,”林小满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怅惘,“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在哪里?”
剑灵愣了愣,随即笑道:“大概在某个小山村种地放牛?或者嫁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每天为柴米油盐操心,生一堆胖娃娃,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那样也没什么不好。”林小满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认识这么多有趣的人,不会经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不会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做到这么多,原本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
她抬起手中的镇岳圣剑,剑尖直指下方那片翻腾的黑暗深渊。
“镇岳,谢谢你选择我。”
剑身陡然剧烈震颤起来,剑脊处的金色纹路爆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死寂的虚空。剑灵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煽什么情!”
“因为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嘛。”林小满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听着,如果我回不来,告诉白子瑜,让他别傻等了,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算了,他那种死心眼,肯定不会听的。那就告诉他,院子东边那棵桃树下,我埋了三坛醉仙酿,本来是打算成亲的时候喝的,便宜他了。”
“要说你自己去说!”剑灵怒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有,跟我师父说声对不起,我把他珍藏的那本《奇葩剑招大全》给烧了——其实不是练不会,是我偷偷拿去换了糖葫芦。”
“”
“还有王师兄,上次弄坏了他的护心镜,我骗他说是被妖兽打碎的,其实是我练剑的时候,不小心一剑劈坏的”
“林小满!”剑灵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她的识海,“你他妈给老子活着回来!这些话,亲口去跟他们说!”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金光陡然冲天而起。
整个归墟之眼开始剧烈震动,仿佛连这片虚空都要崩塌。深渊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千万个世界同时崩塌时发出的绝望轰鸣。
“来了!”剑灵的声音变得无比庄严,响彻天地,“以吾之名——镇岳!开天光!”
圣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带着煌煌天威,笔直刺入那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黑暗,被硬生生撕裂了。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而是某种概念层面的“破开”。金光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恶念、粘稠的负面情绪,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深渊最深处,终于露出了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态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模样,时而像一颗巨大的、搏动的黑色心脏,时而像一道溃烂翻卷的伤口,时而又化作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面孔。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普通修士神魂俱裂,彻底疯狂。
那就是“渊”的本源。
“就是现在!”剑灵的声音在金色光柱中回荡,“小满!剑心为引,冲进去!”
林小满没有丝毫犹豫。
她纵身一跃,没有跳向那道温暖的金色光柱,而是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团被光柱暂时“钉”住的黑暗本源。
坠落的过程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看到战场上的白子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张开口,似乎在嘶声喊着她的名字。
但她听不见了。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这是一个没有光的世界。
不,连“世界”这个概念,在这里都不复存在。这里只有无尽的、冰冷的虚无,以及在这虚无中疯狂沸腾的憎恨与绝望。
林小满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
不是身体的下沉——她的身体还停留在外界的黑曜石平台上,此刻坠入这片黑暗的,是她的意识,她的神魂,她那颗坚定不移的“剑心”。
无数细碎的声音在她耳边嘶吼、低语,像是无数只蚂蚁,想要钻进她的脑海,啃噬她的意志:
“为什么要活着?一切都是徒劳!”
“痛苦吧,挣扎吧,然后彻底绝望吧!”
“你所爱的一切终将腐朽,你所守护的一切终将崩塌!”
这是“渊”的低语,是它吞噬了无数生灵后,积累下来的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它试图污染她,同化她,让她也成为这片黑暗的一部分,永远沉沦。
林小满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冷。
比极北冰原的万年玄冰更冷,比九幽地狱的寒风更刺骨。那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冰冷,是对存在本身的彻底否定。
“放弃吧”低语声忽然变得温柔,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你很累了,不是吗?从一开始,你就不想走上这条路。躺下吧,睡去吧,什么都不用再想,什么都不用再扛”
是啊。
她一直都想躺平。
如果现在放弃,是不是就能得到真正的休息了?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一切,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山村,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