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玄龟岛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海风依旧吹拂,海浪依旧拍岸,可空气中却隐隐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白子瑜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岛上的藏经阁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兽皮卷、玉简几乎堆满了整面墙壁,字迹古老晦涩,有些甚至连玄龟岛的长老都认不全。他却看得格外仔细,指尖拂过泛黄的竹片,连一丝残缺的记载都不肯放过,试图从那些破碎的文字里,拼凑出更多关于龙墟与归墟的线索。
林小满则多半待在临海的小院里。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至少从表面看是这样。孙谷主炼制的固魂丹效果显着,服下之后,那种“自我”一点点消散的感觉明显减缓了。可这药效的代价,便是异常的嗜睡——她每天要睡足六个时辰以上,醒来后也总是恹恹的,提不起半点精神,连眼神都带着几分空洞。
“这是药效在强行修复你的神魂,需要消耗大量心神,多休息是好事。”玄龟老人来看过她一次,指尖搭在她腕脉上,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但你要记住,固魂丹只能保你三年安稳。三年后若还拿不到定魂珠”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小满懂。
那未尽之言里的绝望,比任何狠话都更刺骨。
第三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周明便送来了所有准备好的物资。
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摆在桌上,一个装满了各种丹药符箓——疗伤的、驱邪的、补充灵力的,分门别类,一目了然;另一个则装着几件特殊的法宝: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是两根交错的银色细针,轻轻颤动着,仿佛能感知到无形的时空;一串由七颗不同颜色珠子串成的手链,珠子流光溢彩,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还有一面边缘破损的铜镜,看起来古朴而沧桑。
“这是时空罗盘,能在时空乱流里大致判断方向,可惜灵力有限,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周明指着青铜罗盘,语气郑重,“七色避障珠,每颗都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不过是一次性的,用完就碎。至于这面镜子”
他拿起那面铜镜,镜面浑浊不堪,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灰雾,别说照出人影,连半点光泽都透不出来。
“这叫‘溯光镜’,是岛主年轻时从一处上古遗迹里找到的。具体有什么用,岛主自己也说不清,只说‘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林小满接过镜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对着镜面照了照,里面依旧是一片混沌,像是被厚厚的尘埃掩埋了千百年。
“替我们谢谢岛主。”她将镜子收好,轻声道谢。
周明点点头,又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岛主根据古籍记载和自身经验绘制的龙墟外围地图,只有个大致轮廓,聊胜于无。至于龙墟内部”他苦笑一声,“地形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就算有地图,也跟废纸没两样。”
白子瑜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一瞬间,一副复杂的三维立体图像便浮现在脑海里:扭曲交错的通道、漂浮不定的破碎陆地、标注着“时空乱流区”的红色区域,触目惊心。而在地图最中央,有一座被九道光环环绕的宏伟建筑,旁边用篆体小字标注着——龙心殿(疑似)。
“岛主还说,若是你们真能抵达龙心殿,千万要小心第九重禁制。”周明的神色越发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那里据说困着一条真龙的残魂。”
“残魂?”林小满心头一跳。
“嗯,不是普通的残魂。”周明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是龙族战死后,执念不散,被龙墟的特殊环境固化下来的‘怨龙魂’。这东西没有理智,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杀戮欲,而且它和龙墟的环境融为一体,根本无从消灭。”
白子瑜眉头紧锁:“那要如何通过?”
“不知道。”周明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岛主说,他当年就是被那条怨龙魂拦在门外的。它守着通往龙心殿核心的最后一道门,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它视作死敌。岛主前后试了三次,最后一次差点把命都丢在那里。”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悠长而寂寥,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旅程悲鸣。
“不管怎样,还是多谢岛主。”林小满打破沉默,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这些信息,对我们很重要。”
周明离开后,白子瑜便开始仔细整理两个储物袋,将丹药分门别类放在最容易取到的位置,符箓按功能排好序,法宝也一一检查过灵力波动。
林小满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面溯光镜。
镜面依旧浑浊,可当她用指尖轻轻擦拭时,指尖触碰到的地方,那层灰雾似乎淡了那么一点点,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林小满能清晰地感觉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应”她。
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像是两根相隔甚远的琴弦,一根被拨动时,另一根也会跟着发出不易察觉的嗡鸣。
“这镜子有点奇怪。”她轻声喃喃。
白子瑜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说不上来。”林小满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镜面,“就是觉得它好像认识我。”
白子瑜走过来,接过镜子仔细端详,指尖注入一丝灵力。
可镜面毫无反应,依旧是一片混沌。
“可能只是你的错觉。”他将镜子还给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先收好,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林小满将镜子收进储物袋,又取出那片真龙逆鳞。
逆鳞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表面那些天然的纹路,竟像是活物一般,缓缓流转着。她将逆鳞贴在掌心,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里面蕴藏的力量。
一股古老、威严,又带着淡淡悲伤的气息,顺着掌心缓缓蔓延开来,涌入四肢百骸。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大海。
那不是如今这片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