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出一小节烧剩的炭笔(也是包袱里准备的),就着几乎看不清的微光,在纸上画了三道横线,下面一道竖线。这是约定的暗号。
她将纸条卷起,塞进砖缝深处,然后尽量将砖块恢复原状,又在上面撒了点灰尘和碎草叶。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回到刚才出来的密道口附近,但没有进去,而是选择了一处倒塌的半截墙壁和一堆烂木料的阴影后,蜷缩起身体,尽可能将自己隐藏起来。这里既能观察到密道口和西南角的情况,又有一定的遮蔽。
接下来,就是等待。最煎熬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远处偶尔的犬吠,还有祠堂角落里不知名小虫的鸣叫,都清晰可闻。每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绷紧神经。她紧紧攥着袖中那把偷来的、一直没离身的劣质匕首,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握住了怀里的曼陀罗令牌。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能带来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萧凛怎么样了?石猛他们呢?府里的大火……还没到子时,计划肯定被打乱了。那个用来“李代桃僵”的病重女子……但愿她没有被波及。还有……她摸了摸发髻,那支玉簪还在,只是簪得有些歪斜。她轻轻将它扶正。
等待的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就在她怀疑“老鬼”是否收到了信号,或者他本身也遇到了麻烦时——
祠堂东南角的荒草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就像只是一阵稍大点的风吹过。但林昭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不是风!风不会只吹动那一小片草!
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只见一个模糊的、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矮小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草丛中“流”了出来,动作轻捷得不像人类。那身影在祠堂中央略微停顿,头部似乎在缓缓转动,扫视四周。然后,它便朝着西南角,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是“老鬼”!
林昭的心脏狂跳起来,但她强迫自己按兵不动。按照萧凛的说法,“老鬼”看到暗号后,会自行寻找她。她不能贸然现身。
只见那矮小身影在西南角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暗号。然后,它没有像林昭预想的那样四处张望寻找,而是直接转向了她藏身的这个方向!
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发现的?
林昭心头骇然,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身影不疾不徐地“滑”了过来,在距离她藏身的断墙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下。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里漏出一缕,短暂地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其平凡、甚至有些木讷的老年男人的脸,皱纹深刻,皮肤黝黑粗糙,像常年在地里劳作的老农。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平静、浑浊,却又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不到任何情绪。
“苏姑娘?”一个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响起,音量压得极低,却奇异地清晰。
他知道她的化名!是萧凛告诉他了?还是……他通过别的途径确认的?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依旧蜷缩在阴影里,只是将握着令牌的手,稍稍露出袖口一点,让那曼陀罗花纹在微光下隐约可见。
“老鬼”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要求查验,似乎那一眼就已经足够。
“跟我走。别出声。”他言简意赅,说完,转身就朝着祠堂更深处、更破败的后堂方向走去,脚步依旧轻得像猫。
林昭不再犹豫,从阴影里钻出来,尽量放轻脚步,跟在他身后。她的腿因为长时间的攀爬和紧张而有些发软,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老鬼”对这里的地形异常熟悉,带着她在残垣断壁和齐腰深的荒草荆棘中穿行,七拐八绕,却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响。很快,他们来到了祠堂后墙一处早已坍塌的豁口。
豁口外,是一条更加偏僻、连石板都没有的泥泞小巷,两旁是高高的、长满杂草的院墙,不知道荒废了多久。
“老鬼”没有走巷子,而是示意林昭跟上,直接翻过豁口处的残砖,紧贴着巷子一侧的墙根阴影,快速移动。他的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巷子到了尽头,外面是一条稍微宽些、但依旧寂静无人的背街。街角停着一辆极其普通的、半旧的青篷骡车,拉车的骡子似乎都睡着了,低着头一动不动。
“上车。蜷在角落里,盖好。”老鬼掀开车厢后帘,里面堆着一些麻袋和草料,散发着一股干草和牲口的气味。
林昭依言爬上车,蜷缩在麻袋和车厢壁之间的狭小空隙里。老鬼扔给她一件带着汗味和尘土气的旧羊皮袄,她立刻用它盖住头和大部分身体。
老鬼自己也上了车,坐在前面的车辕上,拿起鞭子,轻轻一抖。
“驾。”
骡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融入了京城深夜稀疏的车马声中。
车厢里颠簸、拥挤,气味难闻。但林昭紧绷的神经,却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至少,暂时离开了那个危险的漩涡中心。
骡车不疾不徐地走着,似乎是在绕路。林昭能听到外面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巡夜兵丁的脚步声和盘查声,但老鬼似乎总能提前避开,或者用最简单的话语应付过去。他的声音变成了另一种更市井、更卑微的腔调。
走了大概大半个时辰,骡车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不再是街道的声音,而是哗啦啦的水声,还有船只晃动、缆绳摩擦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码头附近特有的复杂气味。
“到了。下船。”老鬼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涩沙哑。
林昭掀开羊皮袄,爬出车厢。眼前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小码头,停着几艘乌篷船,岸边堆着些杂物。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