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脚步,霍然转身,那双饱经风浪、看惯世事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干燥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立刻发出声音,像是被这个地址噎住了喉咙。
太平山顶?普乐道?那是什么地方?是港岛之巅,是云端里的宅邸,是传说中连呼吸都带着金钱和权势味道的区域。
他原先看程溯衣衫虽怪,但气质不像寻常人家,猜他或许是个落难的富家子,却万万没想到,这富竟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太平山顶的别墅,尤其是普乐道这样的核心地段,那已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在这个年代,那里几乎是白人显贵和顶级洋行的专属领地,华人能跻身其间的,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跺跺脚港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这个被他从海里捞上来、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年轻人,竟然住在那里?
昌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开始“怦怦怦”地狂跳起来,撞击着他不再年轻的胸膛。
大半辈子在风浪里颠簸,看多了世态炎凉,他早已练就了一颗平常心,可此刻,这颗心却不受控制地燥热、激荡起来。
他这是从海里捞起了怎样一尊金菩萨?
不,这简直是捞起了一座金山,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强烈期盼等情绪混杂,像海浪般冲刷着他沧桑的心田。
要发了,这次真的要走大运了。
旁边背着程溯的阿力,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壮硕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背上的程溯,憨厚的脸上满是惊愕,结结巴巴地确认:“大、大佬你话去山顶?普乐道?”
他显然也明白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离他码头苦力生活遥不可及的天上世界。
程溯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带着虚弱,却有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是,普乐道8号,麻烦你们了。”
昌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僵硬但无比热情的笑容,连声应道:“唔麻烦!绝对唔麻烦!阿力,稳阵啲,我哋送程生上山!”
他连对程溯的称呼都瞬间从“后生仔”变成了恭敬的“程生”。
他立刻转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不再是引路,而是近乎小跑地在前面开道,同时脑子里飞速盘算著怎么以最快、最稳妥的方式上山。
阿力也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程溯往上托了托,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小心翼翼,仿佛背上负著的是一件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