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净尘散】微凉的瓶身,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系统说明上虽然写着“灵兽专用”,但他这段时间用下来,发现这东西的内核作用其实就是极其霸道的清洁杀菌和灵气滋养。
“糖尿病足的本质是感染和坏死,说白了就是被脏东西”,也就是细菌毒素这些侵蚀了肉体。”
季然在心里快速推演着,“净尘散能驱散体表的秽气”,这溃烂的脓血————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秽气。只要我把浓度控制得极低,只用它来清洗伤口杀菌,应该没问题。”
更何况,看着大娘那已经快要烂到骨头的手指,如果不采取点非常手段,这手是真的保不住了。
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大娘,您去拿个干净的大碗来,再倒点温开水。”
季然没有直接把瓶子递过去,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空的小玻璃瓶。
他背过身,避开大娘的视线,小心翼翼地用小拇指指甲盖挑了一点点【净尘散】的白色粉末,倒进了那个空瓶子里,然后兑满温水,摇匀。
原本透明的水,瞬间变成了一种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清香。
“这是原液,劲儿太大了,直接用会伤着肉。”
季然把那瓶经过二次稀释的药水递给大娘,神色郑重,“您记住了,每次换药的时候,倒一瓶盖这个水在盆里,兑上半盆温水,把手泡进去洗十分钟。千万别多用,也千万别喝。”
大娘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玻璃瓶,象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这药得不少钱吧?”
“不要钱,自家配的,草药不值钱。”
季然看着大娘那双浑浊眼睛里重新燃起的一丝光亮,轻声说道,“您先试试,要是好用了,我回头再给您配。”
从王大伯家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然手里的帐本并没有变薄,反而兜里的钱和带来的常备药少了一大半。
接下来的几家,情况大同小异。
村南头的刘寡妇,养了几头猪指望翻身,结果去年一场猪瘟全死光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看到季长山都羞得不敢抬头。
——
村北头的李二叔,早年出去打工摔断了腿,老婆跑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家里连象样的桌子都没有。季然不仅没要回那笔烂帐,临走时还偷偷在孩子作业本里夹了五百块钱。
这一下午走下来,季然原本那股子“要为父母讨公道”的火气,彻底被这一家家的苦难给浇灭了。
他看着手里那叠厚厚的欠条,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些乡亲,有坏心眼吗?或许有那么一两个爱占便宜的,但绝大多数,是真的还不起。
他们的难处千奇百怪:生病、意外、天灾、没文化、没路子————
但归根结底,所有的苦难都指向同一个字穷。
因为穷,所以病了不敢治,只能拖成残疾。
因为穷,所以即使不想赖帐,也只能厚着脸皮装聋作哑,用尊严去换那点生存空间。
“爸。”
回家的路上,季然走得很慢,感觉有些疲惫,声音变得低沉,“这些年,您受累了。
“”
他终于理解了父亲的沉默。
在那样的环境下,看着那些几十年的老邻居在泥潭里挣扎,只要稍微还有点良心,这帐,就真的没法硬收。
季长山磕了磕烟斗,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宽厚。
“然然啊,你也别觉得亏。”
季长山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缓缓说道,“乡下人,日子苦,但心不坏。咱们帮一把,虽然钱回不来,但这情分在。只要人在,日子总会有盼头的。”
“盼头————”
季然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眸随着父亲的目光投向了村后那片连绵起伏、却荒草丛生的群山。
那里有苏宏伟送给他的地,也存在着系统指定的“灵脉之地”。
这片土地并不贫瘠,甚至可以说是钟灵毓秀。
它缺的不是资源,而是一个能把它利用起来的机会。
光靠免单送药,救得了一家,救不了一村。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爸,我想把后山那块地给盘活了。”
季然转头看着父亲,语气平静而认真,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火气的冲动,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您也知道,我这次回来,不仅仅是探亲。爷爷留下的那家店,现在被我做得有点起色了,以后规模只会越来越大,需要的原材料也会越来越多。”
“总不能一直靠外面买,质量把控不住,成本也高。我想着,既然咱们这几山好水好,不如就在这儿建个原材料基地。”
他指了指那片大山,又指了指那些破败的村舍:“种草药也好,养生态鸡也罢,总归需要人手。让乡亲们跟着一起干,给他们找个赚钱的营生。让他们用劳动来还债,让他们手里有活钱,总比逼着他们卖血强。您说呢?”
季长山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
夕阳下,儿子的眼神清澈且笃定。
在那一瞬间,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背着药箱、走遍十里八乡、总是想着怎么帮大伙儿把日子过好的老父亲。
许久,老汉吧嗒了一口旱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眼睛微眯,但他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欣慰的笑纹。
“中。”
季长山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洪亮了几分:“这法子,比你爹我强。”
“既然这钱收不回来,那就换种方式让他们还吧。”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