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尘符堂的时光,宁静而充实。陆尘白日指点苏婉儿修行,偶尔与墨辰探讨符道新得,或听朱能汇报店铺经营与城中趣闻,夜晚则静坐观星,继续温养那颗已生灵性、静待破茧的金丹,心境愈发圆融通透,与这片天地、与这方小院的羁拌也似乎更深了一层。
然而,这份宁静在第七日的午后被打破。
陆尘正坐在院中槐树下,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简,里面记录着他对“星辰镇封”与“虚空藏匿”两种符理融合的一些新构想。苏婉儿在不远处练习着最基础的控火诀,小脸严肃,指尖一缕赤色火苗忽明忽暗,星闪趴在一旁的石桌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银眸半阖。
忽然,陆尘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手中玉简顿住。他并未抬头,但远超金丹境的神识已如同无形的水波,悄无声息地漫过流云仙城的城墙,向着西北方向延伸而去。
在距城约三百里处,数道带着阴冷、暴戾、血腥气息的遁光正撕裂云层,毫不掩饰地朝着流云仙城疾驰而来。遁光色泽暗红,隐隐有鬼哭狼嚎般的虚影伴随,所过之处,连天地灵气都似乎被其煞气侵染,变得污浊了几分。
五个人。为首者黑袍猎猎,面容隐匿在一团翻滚的黑雾之后,只露出一双猩红残忍的眼眸,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巅峰,而且煞气凝练如实质,显然杀戮极重,非寻常金丹可比。其后四人,皆着暗红色劲装,胸口绣着狰狞的滴血骷髅标志,修为均在筑基后期到筑基圆满之间,眼神凶戾,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
“天煞宗……追魂血骷的标记。”陆尘心中了然,眼底一丝冷意掠过。当年在黑风岭外荒山,为救被掳掠的凡人村落,他斩杀了数名劫掠的天煞宗筑基弟子,其中便有佩戴此标记者。此事已过去数年,他游历中州、蛰居千湖,本以为对方或许已放弃追查,或者线索早已中断,没想到对方竟还是寻了过来,而且来的速度与阵容,远超预期。
“看来,当年那些弟子身上,要么被种下了某种极为隐秘、连我当时都未曾彻底察知的血脉或神魂追踪印记,要么便是天煞宗内有擅长天机推算或因果追索的修士。”陆尘瞬间转过数个念头,“观其煞气与行事风格,绝非善类,此来定是不死不休之局。”
他并未有丝毫惊慌,反而有种尘埃即将落定的平静。这份因果,本就是当年种下,迟早需了结。如今他实力、心境皆已非昔日可比,正好借此机会,彻底清扫门前秽物,也免得日后结婴之时,被这等宵小干扰。
“婉儿,”陆尘放下玉简,声音温和依旧,“今日功课到此为止,回你房里静心打坐,无论听到外面有何动静,不得出来,可明白?”
苏婉儿正专注于指尖跳跃的火苗,闻言一愣,抬头看到师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小脸立刻绷紧,她虽年幼,但聪慧敏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重重点头:“是,师父!婉儿明白!”她迅速收敛灵力,乖巧地跑回自己房间,关紧了房门。
星闪也站了起来,银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看向陆尘。陆尘微微摇头:“无需你出手,看着婉儿便可。”星闪低呜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银光,紧随苏婉儿进了房间。
前堂的朱能似乎也感应到远处急速逼近的不善气息,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通往后院的门口,恰好看到陆尘起身。
“陆师,外面……”朱能语气带着担忧。
“无妨,”陆尘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几个跳梁小丑罢了,我去处理一下。你看好店铺,安抚客人,莫要惊慌。”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青烟般消失在院内,下一刻,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尘符堂的屋顶之上,负手而立,青袍随风轻扬,目光淡然望向西北天际。
几乎就在他现身的同时,那五道暗红遁光也已飞临流云仙城上空,丝毫没有减速或收敛气息的意思,强横而阴冷的金丹威压混合着浓烈煞气,如同乌云盖顶,朝着北区狠狠笼罩下来!
“哼!”一声冷哼如同惊雷,自那为首的黑袍人口中传出,响彻半个北区,“杀我天煞宗精锐弟子,夺我宗秘宝的小贼,藏了这么多年,今日看你还能往哪里逃!给本座滚出来受死!”
声音滚滚,充满了暴戾与杀意,毫不客气。显然,对方通过某种方式,已经锁定了陆尘的大致方位,甚至可能直接锁定了尘符堂!
这股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威压,顿时让北区街道上的修士们脸色大变,纷纷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空中那煞气腾腾的五人。不少低阶修士被那金丹威压所慑,气血翻腾,面色发白,急忙向建筑物内躲避。一些店铺也赶紧开启了防护禁制。
“是天煞宗的人!”
“好浓的煞气!为首那个……是金丹真人!”
“他们找谁?尘符堂?陆大师?”
“陆大师什么时候惹上了天煞宗这等凶戾宗门?”
议论声四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尘符堂内,尚未离开的几位客人也感到了压力,面露惊惶。朱能强自镇定,连忙安抚客人,示意伙计暂时关闭店门,激活店铺自带的简易防御阵法,尽管他知道这阵法在那等存在面前形同虚设。
屋顶之上,陆尘面对这直冲自己而来的汹汹气势,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窒息的威压只是清风拂面。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悬停在半空、被黑雾笼罩的黑袍人,声音清淅而不带丝毫烟火气地传出:
“聒噪。”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将那黑袍人扩散的威压稍稍冲淡了一丝,也让下方不少惊惶的修士心神莫名一定。
黑袍人(裘百煞)猩红的眼眸通过黑雾,死死锁定陆尘,在他神识感应中,下方屋顶那个青衣年轻人,气息似乎只是金丹初期,平平无奇。这让他心中原本因追踪多年才找到目标而生出的些许谨慎,瞬间被暴戾与轻视取代。一个金丹初期的小子,就算符道天赋不错,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定然是倚仗了某种特殊符录或宝物,才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