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离去后,陆尘在院中站了很久。
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玉牌,玉牌触感温润,背面那个“周”字刻得极深,显然不是寻常物件。
外事堂执事。
他在青禾镇上潜伏了多久?三年?五年?还是更久?
陆尘忽然意识到,从他踏入青禾镇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周明在杂货铺里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聊,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些“好心”的提醒——全都是有意为之。
而他却一无所知。
“还是太嫩了。”他喃喃道,将玉牌收入怀中。
关上门,回到屋里,他没有点灯,只是盘坐在床上,闭目沉思。
周明说他是陈长老的人。陈长老也说过,他门下缺人。这两句话对得上。但周明真的是陈长老的人吗?还是说,他是别人安插在陈长老身边的眼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现在起,他必须更加小心。在玄阳仙宗里,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听到,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人解读。他必须把自己藏得更深,把真实的想法藏得更紧。
窗外,月色渐浓。
他闭上眼,沉入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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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陆尘准时来到陈长老的静室。
陈长老已经在等他了。静室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厚厚一摞符纸、几支符笔、几碟各色符墨。陈长老坐在矮几一侧,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陆尘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符纸和符墨。符纸是二阶的,比他在周符师那里用的一阶符纸精纯得多;符墨也是二阶的,以各种灵兽血调和,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陈长老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倒了两杯茶,推给陆尘一杯,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品着。
陆尘也不急,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随即一股清甜的馀韵在舌尖化开。更重要的是,茶水入腹,一股温热的灵力缓缓散开,滋养着经脉。
“这茶……”他微微动容。
陈长老笑了笑:“二阶灵茶,龙须针。喝了能滋养神识,对绘制符录有帮助。”
陆尘点头,又饮了一口。
陈长老放下茶盏,看着他。
“你昨天说,你在下界是符尊。符尊映射元婴期,在下界应该是一方霸主了。为什么还要飞升?”
陆尘沉默片刻,道:“下界有劫。”
“什么劫?”
“幽冥界。”
陈长老眼神微微一凝。
“幽冥界?”他放下茶盏,眉头微皱,“你确定?”
陆尘点头,将幽泉老祖、幽冥殿、百年降临的事简要说了。他没有提守界之灵,没有提魔王之战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幽冥殿的化神老祖即将降临,他必须飞升查找突破的契机。
陈长老听完,沉默了很久。
“化神期的幽冥馀孽……”他喃喃道,“难怪你要冒险飞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尘。
“你可知道,幽冥界在仙界也是禁忌?”
陆尘一怔:“请长老明示。”
陈长老缓缓道:“上古时期,幽冥界曾入侵仙界,引发了一场席卷三界的大战。那场大战打了三万年,死了无数仙人,最终仙界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幽冥界封印于虚空深处。”
他转过身,看着陆尘。
“那场大战之后,仙界立下规矩——但凡与幽冥界有关的事,一律上报宗门,由宗门处理。私自调查者,以通敌论处。”
陆尘心中一凛。
陈长老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不怕我上报宗门?”
陆尘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晚辈既然说了,就不怕。”
陈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走回矮几旁,重新坐下,“你这是在赌,赌我不会上报。”
陆尘没有否认。
陈长老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你赌对了。”他放下茶盏,“我确实不会上报。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他顿了顿,“我也想知道幽冥界的事。”
陆尘心中一动。
陈长老看着他,缓缓道:“我在玄阳仙宗待了两百年。两百年里,我见过太多事。刘长老那一脉,背后似乎有人在支持。那人的气息……与寻常修士不同。”
他没有明说,但陆尘听懂了。
“长老怀疑……”
“只是怀疑。”陈长老打断他,“没有证据。”
他拿起一支符笔,在手中把玩。
“所以,你的事,我会替你保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若你日后查到任何与幽冥界有关的线索,要告诉我。”
陆尘沉默片刻,点头。
“可以。”
陈长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那现在,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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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老的授艺,与陆尘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没有讲那些玄之又玄的理论,没有让陆尘背诵那些晦涩的符文口诀,而是直接拿起符笔,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那是一道二阶仙火符,比一阶的复杂十倍不止。符文共有一百二十八笔,每一笔落下,虚空中都会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迹,那些痕迹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一道完整的符文。
符成之时,整个静室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看清楚了吗?”陈长老问。
陆尘点头。
“画一遍。”
陆尘拿起符笔,闭上眼,在识海中回忆那道符文的每一笔、每一划、每一处转折。
片刻后,他睁开眼,落笔。
第一笔,成。
第二笔,成。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
他一笔一笔画下去,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笔落下,虚空中都会留下淡淡的金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