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手持一杆金色的长矛。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发女子,容颜绝世,气质清冷,一双桃花杏眼似笑非笑,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胖员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示意队伍停下。
锣鼓声戛然而止。
唢呐声也停了。
山路上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能听见火把噼啪的燃烧声。
胖员外从驴背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襟,挤出一个笑容,上前两步,拱手道:“这位公子,这位夫人,不知二位拦住去路,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圆滑世故,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客气,可那笑容却只停在脸上,没有到达眼底。
李易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队伍中间那两个孩子。
男孩已经吓得哭了出来,眼泪汪汪的,却不敢出声,只是紧紧攥着女孩的衣袖。
女孩咬着嘴唇,把男孩护在身后。
胖员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公子是外来的修士吧?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还有七天就是我们这儿一年一度的‘蟾仙节’,送两个孩子去蟾仙洞,给蟾仙老祖当童子。
“这是天大的福分,等闲人家还轮不上呢。”
他搓了搓手,笑得更加热络:“二位若是想看热闹,等到了蟾仙节那天,还有大戏看。
“若是想讨杯喜酒喝,那也使得,我们这儿有的是好酒好菜。”
李易看着他,忽然开口:“这两个孩子,是你家的?”
胖员外一愣,随即摇头:“不是不是,这两个孩子是我花了两千两银子买的。
“他爹娘穷得揭不开锅了,把孩子卖给我,那也是给孩子一条活路。
“跟着蟾仙老祖,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家里强百倍不是?”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是在做一件天大的善事。
李易没有接话,只是朝那两个孩子走去。
胖员外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连忙上前两步,拦住去路:“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我们献给蟾仙老祖的贡品,你若是动了,蟾仙老祖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队伍里那些吹鼓手、抬轿的、举旗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的看向李易,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们不是在怕李易,而是在怕胖员外口中的“蟾仙老祖”。
李易停下脚步,看着胖员外:“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带走这两个孩子呢?”
胖员外的脸皮抽动了几下,那虚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压低声音道:
“公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方圆十万里,都是蟾仙老祖的地盘。
“你这种外来修士,不知道蟾仙老祖的厉害。
“得罪了蟾仙老祖,谁都保不住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不知是害怕李易,还是害怕他口中的蟾仙老祖。
李易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将手中的裂空矛轻轻一顿。
矛尖点地,金光一闪,“咔嚓”一声,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裂缝从矛尖向两侧延伸,正好从胖员外的两脚之间穿过,一直蔓延到他身后三尺之外才停下。裂缝不宽,只有一指来宽,却深不见底,隐隐有金光从裂缝中透出。
胖员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双腿开始打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吹鼓手、抬轿的、举旗的,全都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李易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到那两个孩子面前。
男孩仰着头看着他,泪眼模糊,小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
女孩虽然也害怕,却还是把男孩护在身后,仰着小脸,用发颤的声音问:
“仙人前辈,是来救我们的吗?”
李易蹲下身,看着这两个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女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李易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易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站起身,看向白萱儿。
白萱儿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箓,贴在两个孩子身上。
符箓一闪,两个孩子便安静了下来,靠在白萱儿身边,沉沉睡去。
胖员外还站在那里,双腿发软,面色如土,却不敢跑。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李易,嘴唇翕动了半天,想说几句狠话,但最终还是没敢说。
因为李易只是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胖员外就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李易:“告诉那个什么蟾仙,这两个孩子我带走了!
“想要,让它自己来找我!”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胖员外,落在那顶八抬大轿上。
轿帘在风中轻轻晃动,那两颗黑色宝石镶嵌的蟾蜍眼睛,在火光下幽幽地闪着光,好似是某个强大存在在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并且,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
见此,李易笑了笑!
救人不是最终目的!
最终目的是见到那个所谓的蟾仙,也就是化形妖修!
既然知道对方是邪魔外道,不是可以合作的,趁着现在没有什么法力消耗,不如直接来个痛快!
这也是白萱儿的意思!
直接灭杀对方,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李易示意白萱儿先走。
白萱儿抱着两个孩子,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薄雾之中。
山路上,只剩下那支队伍,和那个瘫软在地的胖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