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建木的叶片定格在半空。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一双双眼睛瞪得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太虚老祖?那个……道真境的太虚老祖?”陈晏宁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斗,“爹爹,您、您把他给灭了?”
不仅是她,周围的每一个人——从元明月到水灵儿,从敖妙妙到常羲,从白倾城到孔璃,再到她们身后的族人晚辈——全都一脸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们在这里日夜苦修,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进步不小,甚至时常暗自比较谁更接近陈布的境界。
可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才猛然发现,那道身影早已将她们远远甩开,到达了一个她们难以想象的高度。
道真境啊……那可是真正站在诸天万界巅峰的存在!
而太虚老祖,更是道真境中成名已久的巨擘!
这样的存在,竟被陈布斩杀了?
“好了,莫要大惊小怪。”陈布看着家人震惊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以后有的是时间,爹爹会给你们好好讲讲其中经过的。”
他转向水灵儿:“灵儿,你且为清和、清婉安排住处。我先去爸妈那里看看,许久未归,该去请安了。”
说罢,他身形微微一晃,便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法力涟漪,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又仿佛他从未在那里。
这等手段,已远超寻常太一境修士的理解范畴。
洪荒,两界山陈府。
这座府邸比鸿蒙大陆的那座更加古朴简单,青瓦白墙,院中栽着几株老梅,此刻虽不是花期,枝干却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道韵。
陈布出现在府门前时,陈昌此刻正负手而立,笑吟吟地望着儿子。
他的目光深邃如古井,却又清澈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直达本质。
“不错。”陈昌上下打量陈布,满意地点点头,“杀了姜幻那老小子?也算是报了仇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可话语中的内容却足以让诸天万界震动。
陈布心中一动,成就半步道真境后,他的灵觉敏锐了何止十倍。
此刻他能清淅感知到,父亲身上那隐而不发的半步道真境气息——与自己同处一个境界,却更加圆融自然,仿佛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更让他惊异的是,当他将目光投向院内时,隐约感应到母亲张英红的真灵深处,似乎有着某种古老的印记在缓缓流转。
那印记虽已十分淡薄,却依然透着一种横跨纪元的苍茫气息。
“爹,娘她”
难道母亲也是……
“布布回来了?”
没等陈昌回答,张英红已然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青布衣裳,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看到陈布,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绽开纯粹而温暖的笑容。
“这次能待多久?”张英红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儿子,“别让自己那么累,大不了就找个偏僻的地方好好生活,也是一样的。”
陈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方才那些关于境界、关于真灵的思绪瞬间被压下。
无论母亲有着怎样的前世,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生他养他的母亲。
“你娘她不就在这儿嘛。”陈昌呵呵一笑,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怎么,想念你娘做的蒸饼了?”
陈布立刻会意,咧嘴一笑,那笑容中竟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憨态:“吃惯了山珍海味,还真是想念小时候娘给我做的蒸饼了。那时候,我一顿能吃十个!”
“十个?”张英红被逗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呀,就你馋。好好好,想吃就好,娘去给你做。”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这个简单的动作,这个熟悉的场景,让陈布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待张英红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内,陈昌才轻轻挥手,布下一道隔绝内外的结界。
他的神色严肃了几分,目光中带着深沉的追忆。
“你娘她……”陈昌的声音低沉下去,“就是当年开创寒璃九域的寒璃。当年那场大战,她陨落得比我还彻底,真灵几乎散尽,是我费尽心力才收集残缺真灵。”
他顿了顿,看向厨房方向,眼中满是温柔与痛惜:“只是她伤得太重,至今真灵未曾苏醒前世记忆。你心里知道就好,莫要在她面前提起。”
陈布缓缓点头,心中涌起难言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曾经的太初混沌外三十六域,东华九域的开创者东华道人,是他的父亲陈昌;寒璃九域的开创者寒璃,是他的母亲张英红。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身资质与气运从何而来——那不是凭空得来的机缘,而是血脉中流淌的古老传承。
而他斩杀姜幻,不只是为自己复仇,更是为母亲报了陨落之仇!
这份因果,这份缘法,环环相扣,早已在无尽纪元前便已注定。
“我明白了,父亲。”陈布郑重应下,“母亲既安好,便是最大的幸事。”
陈昌欣慰地看着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有此领悟,为父便放心了。半步道真……你走得比为父当年更快。但切记,道真之境,重在‘真’字。什么是你的‘真’?你想清楚了吗?”
陈布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这座简朴的院落,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母亲哼着不知名小调的声音,还有远处鸿蒙大陆陈府中家人们的笑语。
“我的‘真’,或许就在这些寻常点滴之中。”他轻声道,“护我所爱,守我所珍,行我所愿,便是我的道。”
陈昌哈哈大笑,结界悄然散去。
夕阳的馀晖洒满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