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大陆,阴阳魔宗的宗门深处,一座同样古老的传送阵上,白光缓缓敛去。
阴无鹄带着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踏上了这片对他而言是故土、对长明长阳而言却是未知炼狱的土地
浓郁到近乎液化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远非东域可比,只不过这灵气中却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魔性。
阴无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狞笑,抓着孩子的手更紧了。
他抬头望向魔宗深处那座最高的黑色巨殿——万魔殿,眼神狂热。
陈青峰驾着火鸦王,在返回镇妖关的途中,迎面撞上了两道疾驰而来的强大遁光。
金光敛去,露出钱仲谋隐含怒火的面容。
裂天金雕背上,铁翎真人亦是面沉如水,目光落在陈青峰身上。
“青峰小友!”
钱仲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急切,
“情况如何?可有找到尊夫人和令郎的下落?那贼人…”
铁翎真人的目光则紧紧盯着陈青峰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线索。
火鸦王悬停在空中。
陈青峰坐在鸦背上,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两位金丹前辈。
他的眼神空洞,表情平静得可怕,可是所说的话却是南辕北辙。
“有劳二位前辈挂心。”
“三弟…他有要事需离开镇妖关一段时日。
晚辈出来得匆忙,百宝楼中诸多事务尚未交代清楚,急需回去处理。
若无其他吩咐,晚辈先行告退。”
他说完,甚至不等钱仲谋和铁翎真人再问什么,便对着火鸦王轻轻一拍。
“呱!”
火鸦王再次振翅,载着陈青峰,绕开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镇妖关的方向继续飞去。
钱仲谋和铁翎真人愕然地停在半空,望着陈青峰那迅速远去的背影。
“这…”
钱仲谋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担忧,
“青峰小友他…这状态…”
铁翎真人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哀大莫于心死,悲极则近狂。
他这是…心神受了重创,强撑着罢了。”
“好!好得很!”
钱仲谋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先是城墙偷袭,后是陈家妇孺!
这群人奸杂碎简直视我镇妖关如无物!
视我等如草芥!
铁翎道友,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自然!”
铁翎真人眼中寒光爆射,
“回去!立刻召集人手!
老夫倒要看看,这镇妖关内外,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这一次,定要将其连根拔起,血债血偿!”
两人再无言语,遁光再起,带着冲天的杀意,紧随陈青峰之后,朝着镇妖关疾驰而去。
百宝楼后院。
当陈青峰驾着火鸦王降落时,等侯在院中的管事、伙计们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关切。
“二爷!您回来了!”
“二爷,您…您没事吧?”
“夫人和小少爷他们…”
众人七嘴八舌,话未说完,便被陈青峰抬手止住。
他翻身下了鸦背,动作有些僵硬。
他努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想挤出一个“无事”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没事。”
他空洞的目光扫过众人,
“都别围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楼里的事,按部就班。
有处理不了的,再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径直穿过人群,朝着自己的帐房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他们不敢再多问半句,更不敢提及“夫人”、“少爷”这些字眼,生怕再刺激到这个状态明显不对的二爷。
只能默默地看着他走进帐房,轻轻掩上了门。
帐房内。
陈青峰任由昏暗笼罩着自己。
他走到书案后,缓缓坐下。
书案上,还摊开着一本帐册,旁边搁着一支朱笔。
他伸出手,拿起那支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笔杆。
目光落在帐册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无数爬行的蝌蚪,毫无意义。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像。
帐房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的呼吸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那处深藏湖底的奇异溶洞中。
风息龙鲤所化的青蛟依旧保持着盘踞守护的姿态,巨大的头颅枕在交叠的蛟爪上,
闭着双目,背脊那道恐怖的伤口在青色灵光的滋养下,正缓慢的愈合着。
在它庞大身躯小心圈出的中央,王清儿静静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
她纤细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呃…”一声带着痛苦的呻吟,从王清儿苍白的唇间发出。
青蛟巨大的头颅瞬间抬起,黯淡的蛟目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它发出一声充满欢喜的龙吟,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带着温热湿气的鼻息,轻轻拂过王清儿的脸颊。
王清儿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覆盖着青鳞的硕大蛟首!
那双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啊——!”
王清儿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后退,可是身体传来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
这…这可怕的巨兽是什么?!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突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紧密联系,悄然抚平了她的惊悸。
无需言语,无需记忆,一种血脉深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