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当真是度日如年了。可如今这一见才发现,我家的检哥儿,连这身上的胎印,都还未曾消散呢!可见啊,是我这个做娘的,太过思念了。”
彩儿也在一旁,红着眼圈笑道:“是啊,娘娘!五殿下长高了不少,也更结实了呢!”
刘氏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仔细地端详起朱由检头顶上,那个早已长长了不少的“桃子头”,心疼地说道:“哎哟,瞧瞧这头发,都长得有些乱了。太子妃娘娘乃是千金之躯,这等琐事,想来也定是底下那些粗手笨脚的奴才们做的。这哪里有娘亲自己动手,来得仔细?”
说着,她便要寻那小小的篦子和剪刀来,想亲自为朱由检,收拾收拾这护着囟门的头发。
朱由检听着,心中也是一阵无奈。他知道,这大明皇宫里头,有着自己的规矩。皇子皇孙们,自打百日之后,这头发,便是要剃得光光的,只在头顶囟门处,留下那么一小撮,或是梳成“寿桃头”,或是扎成“偏顶”、“角羁”之类的小辫子。
一直要等到七八岁的年纪,才开始慢慢地蓄起全发,为将来成年行冠礼做准备。这宫里头的篦子房,便是专门管这桩事儿的。
这其中的缘由,也并非是后来满清那般的剃发之令。
其一,是卫生实用。婴儿整日里大多是躺卧着,头发若是太过浓密,便容易捂出汗来,生些痱子、甚至虱子。剃短了,既能散热,也方便日常的擦洗。
其二,便是那“护囟门”之说了。婴幼儿的颅骨,尚未完全闭合,古人认为,这头顶的囟门,乃是“灵魂出入”的关口,金贵无比。剃发之时,特意留下这么一小撮“鬌”、“百岁毛”之类的,既能遮风,也寄托着“保命”、“长寿”的美好寓意。
其三,便是祈福与审美了。“男角女羁”,“桃子头”,皆是取了那些吉祥的形象。角,像那初生的小牛犊一般,壮健有力;桃,则象征着长寿与辟邪。
这胎发,在古人眼中,更是“父母精血”所化,剃而不光,留下一撮,既是“全了孝道”,也盼着能“越剃越旺”,让这头发,长得更黑、更密。即便是皇室,也不例外。朱由检便曾听闻,皇子皇女们满月、百日,也同样是要“剪胎发,留囟门一缕”,称之为“长寿发”、“聪明发”呢。
只听刘氏一边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边对彩儿念叨着:“你瞧,这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人,就是粗心。你快去将我那锦盒取来,将殿下这些日子里掉的几根头发,都好生收起来。可不敢大意了!”
她又对着朱由检,宠溺地说道:“你从小的胎发、换下的乳齿、剪下的指甲,甚至连那身上褪下的疮痂,娘可都给你好端端地,收着呢!一样也没丢!”
朱由检听了,差点没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靠!自己这位亲娘,还有这等特殊的“癖好”?!
但他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他知道,这并非是什么癖好,而是源于这个时代,那根深蒂固的两种观念。
其一,便是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孝道观。《孝经》之中,将这头发、指甲,都视为是父母精血所赐,若是随意毁弃,便是大不孝!因而,便要将它们“全数归还”,好生保存起来,以象征子女终其一生,都对父母的养育之恩,不敢或忘。
其二,便是那神秘的鬼神之说了。古人认为,这指甲、落齿、头发、疮痂等物,都带有个人的血气精魂。若是被心怀歹意的外人得了去,怕是会遭了那“厌胜”、“蛊咒”之类的邪术!将它们都好生收藏起来,便能将自己的“灵魂碎片”给牢牢地锁定住,既能防止外邪的入侵,也能防止自身的魂魄离散。
朱由检看着母亲那副无比认真的模样,知道自己若是开口反对,怕是反而会惹她伤心。
唉,罢了罢了。
谁叫她是自己的亲娘呢?
他只得是无奈地,却也乖巧地,任由母亲在那儿,对着自己的“桃子头”,摆布了起来。